
提到準考證三個字。蘇美麗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她很快直起腰,梗著脖子。
“你那破準考證在哪兒......我哪知道啊!”
“肯定是你自己不長記性瞎扔的!丟了就跑來賴我?”
大姑骨碌一下從地上爬起來,兩隻手把大腿拍得啪啪響。
“對對!就是你自己落下的!”
“咱美麗天天捂在屋裏看書的,連那大門檻都沒跨出去過!上哪去拿你的準考證?”
“你這死丫頭,心咋就這麼黑呢!自己考不上......還要拉著你表姐墊背是吧!”
二叔皺緊眉頭。
“白璃啊,準考證這麼精貴的東西,你咋能弄沒呢?”
旁邊幾個人跟著小聲念叨。
“可不是,這也太馬虎了。”
“我看啊......準是她複習得太差勁了。怕到時候考砸了嫌丟人,自己偷偷把證藏起來了吧!”
親戚們的臉色又變了,紛紛往蘇美麗那邊靠。
比起表姐偷東西。他們更願意相信是我自己丟的。畢竟蘇美麗平時裝得太乖巧懂事了。
我看著滿屋子睜眼瞎的親戚。隻覺得頭頂漲得發麻。
上一世的今天。離高考隻剩三天。
我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那張薄薄的準考證就是找不見。
那時候,蘇美麗就縮在牆角抹眼淚。硬生生把屎盆子扣在了我頭上。
她把那套翻都沒翻過的書塞進我懷裏。嘴裏喊著願意替我下鄉。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名額。就這麼騙走了我整整半輩子的心血。
我死死盯住蘇美麗的眼睛。
“我自己的準考證。我能不小心?”
“我專門把它夾在抽屜最底下的字典殼子裏。要是沒人去翻。它還能自己長腿跑了?”
蘇美麗移開視線,連連搖頭。
“誰......誰稀罕翻你那破抽屜!你在這放什麼屁!”
我扯了扯嘴角。從兜裏摸出張疊好的紙片,當著所有人的麵猛地展開。
“大家夥都湊近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
幾個人不由自主地探出頭。
大姑眯縫著眼湊過去看了幾秒。
“拿張破紙唬誰呢?”
“這是教育局剛發下來的預考成績單複印件。”
我拔高了音量。
“我專門求我們班主任去教育局調的檔。”
“上麵印得明明白白。蘇美麗。總分42分!”
“連預考線的底邊都沒夠上!”
堂屋裏頓時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親戚們直愣愣地盯著那張印著紅戳的紙。
大姑臉色脹得發紫。她突然張牙舞爪地撲上來。
“扯淡!這絕對是造假!你個死丫頭找人弄假玩意兒來惡心我們家美麗!”
我往旁邊跨出半步。躲開那兩隻亂抓的手,把紙張舉過頭頂。
“白底黑字。教育局的大紅印章端端正正敲在這裏。誰敢弄虛作假?”
我往前逼了一步,直對上蘇美麗的臉。
“蘇美麗。連預考都沒過的人,教育局根本就不會發準考證!”
“你扯什麼讓名額給我,全都是編出來騙人的鬼話!”
“你就是怕下鄉去刨土吃苦!所以才把我的準考證偷走,拿這沒影的名額訛我們家。想讓我家出錢養你這號廢物一輩子!”
蘇美麗不受控製地往後退。
她的後腿窩磕到木板凳的邊角。整個人重重地坐了下去。臉上的肉僵成了一團。
“我沒......我沒拿......真沒拿......”
她嘴唇抖著,反複念叨。
我垂下眼看她。
“到了這份上還在這裝?”
“你真當自己做的事天衣無縫了?”
我不再理她,轉過身朝著院門外招了下手。
“小王同誌。麻煩你進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