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家恢複的第一場高考,我的準考證卻離奇失蹤了。
表姐蘇美麗當著所有親戚的麵燒了那堆翻爛的資料,將自己的準考證讓給了我:
“你之前幫了表姐,現在是表姐彙報你的時候了!你一定得考上大學,連姐那份一塊兒考了!”
爸媽紛紛誇她深明大義,死死按住我的頭逼我當場發誓:
以後哪怕累死,也得管表姐一家的飯碗。
前世我真的信了一輩子,認為是她把自己改變命運的機會給了我。
所以將拚命掙來的錢全給了她家,
直到被徹底榨幹的身體累垮,病死在寒冬臘月的街頭我才知道:
準考證根本是她偷的,她連預考都沒過,壓根沒資格參加高考。
所以用這種下作手段毀我前途,騙我養她一輩子!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親戚們逼我簽下《撫養保證書》的這一天......
......
“白璃!趕緊的!跪下給你表姐磕頭!”
大姑白建芳尖利的聲音在堂屋裏回蕩。
我揉著隱痛的眉心。
看著眼前這荒誕又熟悉的一幕。
我重生了。
回到了改變我一生的高考前夕。
大姑的手指發了狠地往前戳,指甲都快懟到我眼皮上。
唾沫星子噴射出來。
“你表姐!為了成全你!把高考名額都讓出去了!連夜收拾包袱要去北大荒插隊!”
“她自己這輩子的前程都不要了!複習資料全給了你,你這心腸是被狗吃了嗎?啊?”
堂屋裏黑壓壓地擠滿了三大姑八大姨。
此刻一張張臉緊繃著。
全都用那種看白眼狼的視線死死鎖在我身上。
“就是啊......美麗這死丫頭真是太傻了!哪有把好道兒讓給別人的?”
“白璃,你表姐這可是大恩大德。今天這保證書,你趕緊痛痛快快簽了!”
“往後你端上鐵飯碗賺了錢,那工資......起碼得抽一大半寄給你表姐!”
“沒錯!美麗一家子的後半輩子,你必須得兜著!”
二叔攥著張信紙。
砰的一聲。
重重拍在我麵前的八仙桌上。
紙上黑字寫得清楚。
我白璃自願承擔蘇美麗下鄉後的全部損失,終身供養蘇美麗全家。
前世。
我就是在這種一口一個恩情的逼迫下,抹著眼淚簽了這賣身契。
可現在。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躲在大姑身後的人。
蘇美麗正拿著手帕捂住半張臉,裝模作樣地抽搭著肩膀。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很淡。
“表姐,哭這麼狠......這是真舍不得高考啊?”
蘇美麗的肩膀猛地一縮。
她慢吞吞抬起頭,那雙眼圈憋得通紅。
“璃璃......姐、姐一點也不委屈的。”
她倒抽著氣,每個字都黏黏糊糊的。
“隻要你能進大學的門。姐往後在鄉下......哪怕挑一輩子大糞,姐這心裏頭、也是甜絲絲的!”
“你是咱們老白家唯一的指望啊。姐就是把這條命豁給你都行!”
這幾句話一出來。
屋裏的親戚全都在低頭抹眼淚。
大姑更是猛抽一口氣,一把將蘇美麗死死摟進懷裏,扯著嗓子幹嚎。
“我這苦命的閨女誒!你咋長了這麼軟的心腸啊!媽這心口都快疼死了啊!”
嚎完。
她猛地扭過頭。
五官擠在一起,惡狠狠地瞪住我。
“白璃!你還跟個木樁子似的杵著幹啥?還不麻溜簽字畫押!”
“今兒個你要是敢不簽,你看我不去你們學校鬧個底朝天!讓你們校長老師全來看看你這沒臉沒皮的死出!”
我沒搭理她的叫喚。
我緩緩伸出手。
拿過桌上的保證書。
當著全家人的麵。
刺啦。
從中間撕開。
疊在一起,用力扯碎。
碎落的白紙片洋洋灑灑,鋪了一地。
整個堂屋瞬間沒了半點聲響。
大姑嘴巴半張著。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蘇美麗幹嚎的聲音也斷了,死盯著地上的白紙屑。
二叔額頭青筋一跳。
“白璃!你腦子有病啊!”
我把手裏的紙灰末子拍幹淨。
冷硬的目光掃過屋裏的每一個人。
直接指著蘇美麗的臉。
“讓我養她一家?”
“她配嗎?”
大姑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白璃!你個沒爹娘教的畜生!美麗好心把名額給你,你擱這放什麼臭屁說她不配?!”
我大步走過去。
逼停在蘇美麗麵前。
“讓給我?”
“蘇美麗,你當著全家人的麵,敢把那句真話抖落出來嗎?”
“你這上趕著要去插隊,到底是為了把名額讓給我......”
“還是因為上個月的預考,你連及格線都沒摸到,壓根就沒資格上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