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柒許醒過來的時候,病房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門在這時被推開,醫生走進來翻了翻病曆,遺憾地說道。
“程女士,很抱歉......孩子沒有保住。”
程柒許盯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以你之前的身體狀況,本就不太適合妊娠,再加上現在你的身體過度勞累透支,和這次的應激刺激,以後可能很難有孕。”
程柒許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把臉偏向窗戶那一側,緊咬著嘴唇。
出院那天,沒有人來接她。
她自己簽字出院,打車回了封家。
推開大門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院子裏,她的母親跪在地上,佝僂著背,正用一塊抹布擦拭台階上的水漬。
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母親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病號服外麵套了件舊外套,手指凍得通紅,還在一下一下地擦。
羋知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懷裏抱著孩子隨手指了指亮的能反光的台階。
“阿姨,這裏還有一塊沒擦幹淨。”
母親連忙挪過去,跪著往前蹭了兩步,低著頭繼續擦。
程柒許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衝過去,一把扶起母親,聲音發抖:“媽,你怎麼在這裏?你不是在醫院嗎?”
母親抬起頭,什麼都沒說,眼神裏全是惶恐。
程柒許轉過頭,看向羋知。
羋知抬起眼,掃了程柒許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你住院了沒辦法照顧我,我總得找個人來伺候吧,不過說實話你母親做了十幾年保姆,比你手腳麻利多了。”
程柒許攥緊了母親的手,聲音發著抖。
“家裏幾十個傭人,為什麼偏偏讓我媽來伺候你?”
羋知笑了一下,語氣滿是理所當然。
“能伺候我,是她的福氣。”
“你以為封行舟娶了你,你媽就能蹭你光升咖了?就真的能跟豪門太太平起平坐了?”
“低賤的出身,再怎麼包裝也還是低賤。保姆的女兒,骨子裏流的就是伺候人的血,你是,你媽也是。”
程柒許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鬆開母親的手,上前一步,揚起手就要朝羋知的臉扇過去。
“程柒許!你做什麼!?”
一隻手從身後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頭都在響。
封行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他一把甩開她,然後擋在羋知麵前,眉頭擰成一團。
程柒許被他甩得踉蹌兩步撞在廊柱上,後背傳來一陣鈍痛。
她沒有喊疼。
她直起身,胸口劇烈起伏,眼眶裏蓄滿了淚,卻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封行舟,我媽她身體不好,她還在治療期,她連站都站不穩,你讓她跪在地上給別人擦地?!”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睛死死盯著封行舟。
“如果你繼續讓我媽伺候她,我們就徹底完蛋!”
封行舟看著她的眼睛,那裏麵充滿了他從未見過的恨意。
他別開目光,沉默半晌才開口。
“算了羋知,柒許回來了,讓她媽回去吧,畢竟年紀大了,有些地方不夠上心,照顧不好你反而添麻煩。”
羋知看了兩人一眼,什麼話都沒說,抱起孩子轉身回了房間。
程柒許連忙扶起母親,一步步走向客房。
她扶著母親坐在床邊,蹲下身,幫她脫掉沾了泥的鞋子,又拿熱毛巾輕柔地擦拭她凍紅的手指。
“媽,今天太晚了,您先在這裏睡一晚,明天我送您回醫院。”她聲音放輕,像在哄著小孩,“再過段時間,我就帶您走,離開這裏,去一個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母親坐在床上,眼神空茫地看著她。
病情已經把她的心智磨得所剩無幾,她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隻是伸出手,摸了摸程柒許的臉。
手指冰涼,卻很溫柔。
程柒許把被子掖好,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母親的呼吸變得平穩。
她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可她不知道,這竟是她最後一次看見母親。
深夜,一聲尖叫撕裂了整座宅子的寂靜。
“死人了!有人跳河了!”
後院的養魚池邊圍了一圈傭人,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
程柒許的心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慌了,她匆忙趕下來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隻一眼,她就愣在了原地。
她的母親躺在青石板上,渾身濕透,手裏死死捏著平安符。
那是當初她在廟裏跪了七天求來的符。
“媽......”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
母親的眼睛睜著,直直地看著夜空,無神的瞳孔裏倒映著廊下昏黃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