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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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沒管死人，一把搶過布包打開，裏麵隻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一對銀耳環。

“呸！老不死的東西，騙我！”舅舅把錢摔在地上，罵罵咧咧。

我媽終於崩潰了，趴在床邊號啕大哭。

葬禮是老陳操辦的。

舅舅不想出錢，想草草把外婆燒了撒在後山。

老陳沒說話，回北山拖了一塊最好的石頭，連夜刻了一塊碑。

他又拿出攢了好幾年的積蓄，給外婆辦了一場體麵的葬禮。

下葬那天，舅舅指著墓碑嘲笑：“哎喲，這怪物女婿還挺孝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親媽呢。”

老陳正在填土，聽了這話，手裏的鐵鍬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舅舅。

第一次，我在老陳眼裏看到了殺氣。

他走到舅舅麵前，指了指墓碑，又指了指我媽，然後猛地把鐵鍬插在地上，入土三分。

那是無聲的警告：

欺負我可以，欺負婉兒，不行。

舅舅被嚇住了，灰溜溜地跑了。

那天晚上，我媽給老陳倒了一杯酒。

“老陳，下輩子，別遇上我了，太苦。”

老陳喝幹了酒，辣得直咳嗽，卻笑著比畫：

“這輩子還沒過夠呢。”

上了高中，我出落得越來越像畫裏的那個“山鬼”。

遺傳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我沒有繼承老陳的憨厚，反而繼承了那個畫家的清冷和藝術天賦。

我喜歡畫畫，畫北山的石頭，畫黑水的霧，畫老陳彎曲的脊背。

而關於我身世的流言，也隨著我的長大，傳得越來越難聽。

學校裏有個叫趙強的混混，家裏是開礦的，有錢有勢。

他糾纏我，我不理他，他就因愛生恨，到處散播謠言。

“陳安就是個雜種，她那個怪物爹根本不行，她是她媽跟野男人生的。”

“你看她那狐媚樣子，以後肯定跟她媽一樣，千人騎萬人壓。”

這些話像毒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我忍著，因為我不想給家裏惹事。

老陳和我媽供我讀書已經很不容易了。

直到有一天，趙強搶走了我的畫本。

那裏麵畫滿了老陳，工作的樣子，睡覺的樣子，給我削蘋果的樣子。

趙強當著全班的麵，把畫本撕得粉碎，踩在腳下。

“畫個醜八怪當寶貝？真是變態一家親！”

那一刻，我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我抄起凳子，像瘋了一樣砸向趙強。

我沒學過打架，但我那是拚命。

趙強被我打破了頭，血流了一地。

我也被他和他的跟班打得鼻青臉腫，但我死死咬住趙強的耳朵，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怎麼都不鬆口。

直到老師和保安衝進來把我們拉開。

趙強的父母來了，開著豪車，帶著律師。

他們指著校長的鼻子罵，說如果不把我開除，就要讓學校倒閉，還要讓我家賠二十萬，送我去少管所。

我媽嚇得臉色慘白，隻會不停地道歉。

而我，倔強地站在辦公室角落，擦著嘴角的血，一聲不吭。

我不後悔。

他侮辱我可以，侮辱老陳，我就要他的命。

老陳來的時候，還穿著那身沾滿石粉的工作服。

他一進門，趙強的爸爸就捂著鼻子：“什麼味兒啊？哪來的叫花子？”

老陳沒理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他看著我腫起的臉和嘴角的血跡，手顫抖得厲害。

他想摸我的臉，又怕手上的老繭弄疼我。

“他先罵你的。”我哽咽著說，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老陳點了點頭，轉身麵向趙強一家。

趙強爸爸輕蔑地看著他：“你就是這野丫頭的爹？二十萬，少一分這事兒沒完！”

老陳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布包，一層層打開。

裏麵是一疊零碎的鈔票，那是他給我攢的大學學費。

“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呢？”趙強爸爸一巴掌打飛了錢。

鈔票漫天飛舞，像白色的蝴蝶。

老陳彎下腰，一張張撿起來，拍幹淨灰塵，重新包好。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