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你年紀大了,以後就讓孟姨幫你管家吧。”
除夕夜,兒子當著全家人的麵,把丈夫愛而不得的初戀帶回了家。
溫念慈的背瞬間垮了下來,她側頭去看沈敬言,可這個跟她結婚40年的丈夫,此刻卻隻顧低頭吃飯,一言不發,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媽,還愣著幹什麼?快給孟姨添雙筷子啊!”沈嘉樹皺起眉頭,不悅地吩咐。
溫念慈眼眶微紅,她緩緩放下手裏的筷子,抬眸問:“你知道她是誰嗎?”
“我知道啊,孟姨曾經是我爸的初戀,可那都多少年了?早該過去了。”
“孟姨以前是金融分析師,現在退休了還被各大企業爭著返聘,她肯來幫我們管家,是我們的榮幸,你就別抓著以前那些細枝末節不放了。”
溫念慈身體一晃,眼底微微發酸。
她將目光重新轉移回沈敬言身上,聲音染上了一絲哽咽:“你認為呢?”
沈敬言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瞳裏,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威嚴。
“我認為可以,你不是總說眼睛花了看不清,腦子體力也跟不上,有玉茹幫你,也能輕鬆點。”
溫念慈指尖微顫,臉色變得慘白。
她靜靜地看著沈敬言和沈嘉樹,看了許久,她笑出了聲。
原來......這就是她守了40年的家。
“好。”她喉嚨發熱,聲音沙啞,“我同意,但我有一個條件。”
“院子裏種的紅玫瑰,我很早之前就看膩了。隻要沈敬言你親自去把它們砍了,我就同意讓孟玉茹住進來。”
“好。”沈敬言毫不猶豫地站起來,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他徑直走向後院,拿起柴刀,腳步沉穩地踏入了開得正豔的玫瑰花叢間。
手裏的柴刀高起低落,一下,又一下,很快,這一片紅玫瑰被砍得幹幹淨淨。
粗壯的枝幹躺在地上,花瓣落了一地。
紅得刺眼,紅得悲壯。
沈敬言放下柴刀,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務。
他轉頭看向溫念慈,語氣平淡:“好了,你該履行承諾了。”
溫念慈站在他前麵,滿地的殘敗花瓣沉悶得讓她喘不過氣。
她身形一晃,差點向後栽去。
這是剛結婚那年,沈敬言親手為她種下的玫瑰。
當時,他牽著她的手,在光禿禿的院子裏,一株一株,小心翼翼地埋下花苗。
他說:“念慈,玫瑰象征著熱烈的愛,我種滿一院玫瑰,就是要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你。”
二十歲的溫念慈信了,她哭著回應:“往後餘生,我也會把所有的愛都給你。”
她從沒想過,這些長了四十年的紅玫瑰,竟然這麼容易,就全部消散殆盡了。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沈敬言冷酷地從她身邊越過,徑直走向孟玉茹,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牽起孟玉茹的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稀世珍寶,大步往家裏走。
路過花架時,孟玉茹遺憾地搖了搖頭:
“這花砍了怪可惜的,我其實也喜歡玫瑰。”
沈敬言立刻柔聲安慰:“你喜歡的不是白玫瑰嗎?砍了這些紅玫,正好能給你種一片更好的。”
孟玉茹嬌羞地笑了,沈嘉樹也帶著妻兒跟了上去,很快,別墅裏傳出了洪亮的歡聲笑語。
後院裏,隻剩溫念慈一人,怔怔地立在原地。
她蹲下身,顫抖著指尖,輕輕拾起一片還帶著露珠的花瓣。
她盯著這片花瓣,看了許久。
久到雙腿發麻,久到淚水流幹。
直到夜色漸濃,她才緩緩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走向家門。
可還沒來得及推門,屋裏就傳來了沈嘉樹興奮又帶著一絲邀功的聲音:
“爸,你看,我就說我有辦法把孟姨接回家裏住吧!
以後我們就能像家人一樣相處,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跟孟姨一起去旅行、過年了。”
溫念慈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一僵。
忽然想起前年,沈嘉樹借口 暴雪封路,回不來家過年,讓她自己在家好好照顧自己。
她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煮了一碗速凍餃子,聽著窗外的鞭炮聲,熬過了那個寒冷的除夕。
又想起去年,沈敬言借口參加同學聚會,消失了整整一個月。
她在家日夜牽掛,怕他出意外,打電話他總是匆匆幾句就掛斷。
所以......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們一直瞞著她,把孟玉茹當成家人頻繁來往?
溫念慈的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屋裏,沈敬言欣慰的聲音響起,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以後有玉茹陪在我身邊,也算彌補年輕時候的遺憾了。這些年,委屈她了。”
“敬言,不委屈。”
孟玉茹聲音輕柔:“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掛念著我。倒是念慈姐,跟著你辛苦了這麼多年,你以後可得好好待她。”
“她?”沈敬言輕嗤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她有什麼好辛苦的?在家吃穿不愁,不用上班,比誰都清閑。倒是你,以前一個人打拚,受了太多苦。”
溫念慈十指緊攥,忽然覺得很累。
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冰冷的門框。
目光平靜地掃過屋裏的所有人,眼神沒有怨恨,沒有質問:“沈敬言,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