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上官時雨一把推開上前診治的醫師，撐起身子，抓起榻邊的紙筆。

指尖染著未幹的血跡，落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和離書。

別院深處，江尋煜俯身，將貂皮大氅披在燕涴肩上。

“阿涴，這些年，你過還好嗎？”

燕涴她抬起眼，望著五年未見的這張臉，淚水無聲滑落。

“尋煜......”她聲音哽咽。

“五年前，公主就那麼容不下我，她找到國師，算準了七星連珠的日子，把我推下城牆！”

她抬起盛滿淚水的眼睛望向他：“公主明明知道我在那個世界無父無母，好不容易在這裏有個掛念的人，她卻這樣殘忍！”

江尋煜抬手，卻是不動聲色地推開了她的懷抱。

“燕涴，我和時雨，已經有了小世子，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話未說完，燕涴捧起他的臉，吻了上去。

江尋煜僵住。

呼吸交纏，熟悉的溫熱裹挾著五年的思念撲麵而來。

江尋煜再也忍受不了，將她推倒在榻上。

“阿涴......我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窗外，上官時雨站在暗處，望著這一切。

身子止不住地發抖，她死死咬住唇。

可心口還是傳來劇烈的絞痛，曾經愈合的傷口如今被一點點撕裂。

暖閣裏，燕涴嬌滴滴的聲音透過窗縫傳來：

“尋煜，我留給你的墮胎粉，你可給她用了？”

上官時雨渾身一顫，墮胎粉？

燕涴撐著身子看江尋煜，語氣裏帶著撒嬌的埋怨：“你不是答應過，隻讓我給你生小世子嗎？雖然後來我以妾室的身份嫁入江府，可在我心裏，我與你才是真正的夫妻。”

江尋煜眸色瞬間沉了幾分。

他偏過臉，燭光在他側臉勾勒出冷峻的線條，眉骨下的陰影深了幾分。

“燕涴，我一直在等你，一年，兩年，五年。”

“她為我生下了五個孩子，時雨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燕涴從身後輕輕環抱住他，溫熱的呼吸拂在他耳畔：

“尋煜，現在不一樣了，我可以為你生。”

上官時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偏院的，夜風冷得刺骨，她卻渾然不覺。

原來那五個孩子，不是留不住，不是她身子弱，是他們的親生父親，親手斷送了他們的性命！

原來這五年無微不至的照顧，每一句叮囑，每一個溫柔的眼神，背後藏著的竟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她曾以為是自己的大度與寬容，換來了他的回心轉意。

上官時雨像是被萬箭穿心般煎熬，一個踉蹌倒在門檻前。

她被疼痛喚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祠堂門前。

五年前成婚那日，江尋煜就是在這裏，牽著她的手跪下。

他的眼睛亮得像邊疆的星辰：“母親，兒子今生隻娶時雨一人，一生一世，絕不立妾，您在天有靈，為我們見證。”

上官時雨在蒲團前緩緩跪下，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江夫人。”

“時雨不孝，今日來與您辭別。”

“我與江尋煜......已恩斷義絕。他心有別屬，時雨留不住，也不想留了。”

她俯身，端端正正地叩首，額頭觸地，久久沒有起身。

身後驟然炸開人群的騷動，奶娘那撕裂般的哭喊劃破長空：“不好了，小世子——”

上官時雨顧不上膝蓋磕破的傷口還在滲血，踉蹌著撲向奶娘：“玨兒怎麼了？！”

奶娘嘴唇哆嗦：“是......是......”

“是誰？！你快說啊！”她雙目猩紅，十指死死攥緊奶娘的衣襟。

“燕......燕涴姑娘......”

話音未落，上官時雨已經衝了出去。

她赤著腳，踩在青石板路上，尖銳的石子紮進血肉，身後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印。

我的玨兒，我的玨兒......

衝進別院的那一刻，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

汗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掄起拳頭砸向那扇緊閉的門。

“燕涴！！”

“你把我的玨兒怎麼了——”

砰！

門猛地從內拉開，她整個人失去重心，直直栽倒在那雙墨色錦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