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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天蒙蒙亮。

張媽摸索到我身邊，給我鬆綁，裹上毛毯。

她半拖半拽拉我進門時，正好撞見起來喝水的媽媽。

“蘇夫人…再這樣下去清歡會死的…”

張媽顫顫巍巍掀開毛毯下的爛肉，媽媽眉頭緊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愫。

“怎麼會…”

她抿了抿唇。

“第三層抽屜有藥，給她用上。”

我癱在地毯上，任由張媽給我塗藥。

“我隻是不想她爸回來，看見這麼晦氣的場景。”

“況且，我明天就要上台了，不吉利。”

媽媽也不知道在解釋給誰聽，自顧自的對著空氣說話，不願低頭看我一眼。

“媽媽…你真的那麼恨我嗎？”

“是的。”她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其實我不止一次看見你被拐，你逃到我麵前求助的三次，我都看見了。”

“但我還是裝失明，因為你的存在，本來就是我的恥辱之碑。”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顫抖。

我默默聽著，心一點一點沉下去，直到歸於死寂。

接下來的一天，我就這樣癱在沙發上，不吃不喝，不動不鬧。

哪怕蘇語嫣氣的往我身上丟水果刀，我也沒有一點反應。

好在水果刀偏了，掉在我腳邊。

第三天，媽媽穿了好看的禮服，從書房取出最昂貴的那把小提琴。

臨出發前，她破天荒回頭看了我一眼。

“帶上蘇清歡吧。”

“媽…？！”蘇語嫣不滿的跺腳。

“今天在場記者多，不帶她不像話，況且你爸現在在去會場的路上，他想見蘇清歡，就讓他見吧。”

蘇語嫣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自己打車過來！別弄臟我們蘇家的車！”

我用很低的氣音回了句“好”，不過蘇語嫣也不在乎，她扭頭上車。

我強撐起身子，張媽立刻迎上來。

“清歡，你有錢打車嗎？張媽雖然工資低，但打車的錢還是有的…”

“不用了，謝謝張媽，會有車來接我。”

沒等她反應過來，蘇家門口停了輛黑色的長轎車。

我拖著一身傷痕挪步過去，頭也沒回的，上了車。

蘇語嫣在後視鏡看見這輛車，還在對媽媽抱怨。

“你看蘇清歡多有錢，給自己打這麼好的車，我看她就是裝的，故意博媽媽的同情！”

媽媽沒有反駁，她心裏沒由來的煩躁。

也沒注意到後視鏡裏那輛車，不知從哪個路口開始，也沒跟上來。

媽媽重新登上了舞台。

這是十八年後，她再次鼓足勇氣站在聚光燈下。

台下有期盼她回歸的聽眾，有準備抓熱點博眼球的記者，有她最疼愛的蘇嫣然，有捧著鮮花走進觀眾席的丈夫。

唯獨沒有那個恥辱。

臨上台前，媽媽收到了一條彙款消息。

“您的銀行卡收到一百萬彙款，附言：媽媽，欠你的，我還清了。”

陌生的彙款和附言回蕩在媽媽耳邊。

她突然心發慌，提起琴弓，剛拉出第一個音符。

弦，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