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對我的三好軍官老公向來放心,他沉穩正直,潔身自好。
所以慶功宴上,看見他幫女軍醫挑薑絲時,我什麼也沒說。
隻是第二天一早,我讓炊事班炒了一盆混滿薑絲的土豆絲,端到他麵前。
“你不是愛幫人挑薑絲嗎?這一盆,十分鐘給我挑幹淨。”
潔身自好不是口號,是半點便宜不占,半分曖昧不沾。
我的婚姻裏,容不下一絲越界的溫柔。
1.
廳裏人聲鼎沸,我推門進來,目光掃過全場,很快就落在了主桌的陸硯澤身上。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旁邊坐著一個同樣穿軍裝的女人,袖口別著軍醫的袖章。
陸硯澤正側著頭,聽她在耳邊說著什麼,手上動作沒停,正用筷子挑著碗裏的薑絲。
“慕雪!這兒呢!”
林清揮著手朝我喊,她是我在部隊家屬院最好的姐妹,她旁邊還留著一個空位。
我收回目光,朝她走過去,剛要開口,陸硯澤才抬眼看見我,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起身:“慕雪,你來了。”
“嗯,有點事來晚了。”
我淡淡應著,沒再多看他身邊的女軍醫,徑直走到林清身邊坐下。
剛坐定,政治部的張主任就端著酒杯站起來,聲音洪亮:
“各位戰友、家屬們,這次跨區域聯合演習圓滿結束,陸硯澤同誌運籌帷幄、身先士卒,立了大功!來,我們共同敬陸營長一杯,祝他前程似錦,再創佳績!”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我也端起麵前的果汁,抬起頭。
正好看見陸硯澤將挑幹淨薑絲的土豆絲,夾進了旁邊女軍醫的碗裏,動作自然又親昵。
我眉梢一挑,端著杯子的手沒動,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那女軍醫抬眼,目光直直朝我投來,帶著幾分挑釁,隨即端著杯子走到我麵前,笑著開口:“這位就是陸營長的愛人吧?久仰大名,我叫江一萱,是這次演習的隨行軍醫。”
我抬眼看向她,淡淡頷首:“程慕雪。”
江一萱卻沒打算就此罷休,提高聲音:“程小姐看著倒是養尊處優,想來平時在家當太太,從不用操心什麼吧?不像我們,跟著部隊風餐露宿,親眼看著陸營長有多辛苦,這次演習,他連續三天沒合眼,好幾次都差點累倒在指揮崗上。”
林清當即皺起眉,放下杯子反駁:“江一萱,你這話就不對了吧?你以為陸營長能安心指揮演習,全靠他自己?這次演習的應急物資、家屬聯絡保障,還有後方的補給協調,哪一樣不是慕雪熬夜跑前跑後幫忙落實的?你隻看到他在前線辛苦,卻不知道慕雪在後方付出了多少。”
江一萱臉色微變,卻還是強裝鎮定:“我隻是覺得,程小姐既然是陸營長的愛人,總該多體諒他的辛苦,而不是隻安於現狀。”
我放下果汁杯,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江軍醫,首先,我體諒我丈夫的辛苦,不需要向你證明。其次,我和陸硯澤的日子,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你是軍醫,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好,我們夫妻之間的事,還勞煩你擺正自己的位置,認清自己的身份,別管太寬了。”
江一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這時,陸硯澤語氣嚴肅的開口:“一萱,你太過分了,你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就不要亂說話,向慕雪道歉。”
“我......”
江一萱咬著唇,一臉不情願,卻在陸硯澤嚴厲的目光下,低聲說了句:“程小姐,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沒關係。”我淡淡回應,沒再看她。
宴會後半程,我沒再多說什麼,陸硯澤偶爾過來和我說幾句話,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我都隻是不鹹不淡地應著。
散場時,我借口去衛生間,避開人群,找到了炊事班的老李。
“李班長,麻煩你明天中午,炒一盆土豆絲,一定要多放薑絲。”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嘞,明天中午準給你做好。”
2.
中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那盆滿滿當當、混著無數薑絲的土豆絲擺在正中間,格外紮眼。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牆上的時鐘,安靜等著陸硯澤回來。
門鎖傳來輕響,他一身軍裝還沒換,帶著一身室外的涼意走進來,目光先落在餐桌上,腳步頓住了。
“慕雪,這是......”他走過來,盯著那盆土豆絲,一臉錯愕,“你炒這麼多土豆絲幹什麼?食堂土豆大豐收了?”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無波:“你不是愛幫人挑薑絲嗎?”
我指了指那盆菜:“這一盆,十分鐘,給我挑幹淨。”
陸硯澤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明白了。
他輕咳一聲,湊過來,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這是吃醋了?”
“原來我們雷厲風行的大編輯,也會因為這點小事吃醋啊。”
我沒笑,隻是看著他。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解釋:“一萱她是我老家鄰居的妹妹,你別多想。”
“鄰居妹妹?”我挑眉,“鄰居妹妹需要你這麼細致照顧,還專門幫她挑薑絲?”
陸硯澤歎了口氣,上前一步,伸手想抱我,語氣放軟:
“小時候我爸媽走得早,她家幫了我不少,我經常在她家吃飯,知道她從小就不吃薑絲,那天就是順手,沒別的意思。”
“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絕對不幫她挑了,再也不碰這種事,行不行?”
我沒推開他,也沒回應他的擁抱,隻是沉默了片刻。
等他鬆開我,我才緩緩開口:“陸硯澤,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嫁給你嗎?”
他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因為你有分寸,有邊界感。我記得當時你才是一個小班長連長,隊裏女文書總向你示好。有一次大雨,我看見女文書想搭你的自行車,你直接給人叫了三輪車,當時我就覺得你這人還挺有邊界感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楚,“而且你正直,沉穩,潔身自好,從來不會借著我爸的名頭在外亂來。所有我才想跟你在一起”
陸硯澤的神色漸漸嚴肅,嘴唇抿緊,沒說話。
我指了指那盆土豆絲:“所以,這個,是給你的小小懲罰。”
“我給你計時,十分鐘內挑完,我就原諒你。”
他不再辯解,乖乖拉過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一根一根認真挑著薑絲。
廚房的時鐘滴答作響,十分鐘很快過去。
我抬眼:“時間到了。”
他抬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盆裏的薑絲還剩一小半。
“超時了。”我淡淡道。
“小雪,你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挑幹淨。”他低聲認錯,手上的動作沒停。
這一挑,足足挑了半個小時,才把所有薑絲都揀了出來,堆成一小堆。
他放下筷子,額角都滲出了點薄汗:“挑完了。”
我看了一眼幹幹淨淨的土豆絲,沒說話,起身端進廚房,重新加熱。
再端出來時,我把盤子推到他麵前:“吃了吧,別浪費。”
陸硯澤沒半點怨言,拿起筷子,一口一口乖乖吃著。
我坐在對麵,看著他:“陸硯澤,我再說一次,我不是小氣,也不是不講理。”
“我可以理解你念舊情,感激別人,但邊界感不能丟。”
“你是我的丈夫,是部隊的軍官,你的溫柔,你的細心,隻能給我,給我們這個家,不能隨便給別的女人。”
他放下筷子,認真看著我,語氣鄭重:“慕雪,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不管是誰,我都保持距離,絕對不再做讓你誤會的事。”
我看著他誠懇的樣子,心裏那點堵著的氣,終於慢慢散了。
“吃飯吧。”我輕聲道。
他鬆了口氣,我垂眸看著埋頭吃飯的他,心裏清楚。
婚姻從來不是靠一句放心就能長久,而是靠兩個人,時時刻刻都守得住心,分得清界。
陸硯澤,這一次,算他勉強過關。
3.
薑絲事件過後,我和陸硯澤的生活照舊。
他依然體貼周到,有空就會去報社接我下班。
這天,我接到去部隊采訪跨區域演習後續宣傳的任務,想著正好見見這幾天都忙著大比武的陸硯澤。
采訪結束後,我讓隨行的同事先走,便獨自去了陸硯澤的辦公室。
走到辦公樓下,值班的戰士認出了我,笑著敬禮:“程編輯好,陸營長在宿舍收拾東西呢,他們待會就要出發去省城參加大比武了。”
我腳步一頓,心裏掠過一絲詫異。大比武的事陸硯澤跟我說過,隻是原定下周出發,沒想到臨時改到了今天。
我點了點頭:“謝謝你了,我過去看看他。”
我剛走到陸硯澤的宿舍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男女打鬧的聲音。
一個嬌俏的女聲響起:“硯澤哥,這條褲子看著有點舊了,還帶不帶啊?”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指尖微微發涼。
下一秒,我直接推開了宿舍門。
宿舍裏的景象讓我心頭一沉。
江一萱穿著一身便裝,手裏正拿著一條陸硯澤的貼身內褲,嘴角掛著笑意,身子微微傾向陸硯澤。
陸硯澤背對著門,聽見動靜回頭,看清是我時,臉色瞬間變了,猛地伸手搶過江一萱手裏的內褲,慌亂地塞進旁邊的行李箱,語氣都有些發緊:“慕雪?你怎麼來了?”
江一萱也轉過臉,看見我時,沒有半分慌亂,反而衝我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嫂子來了啊。”
我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掃過兩人,目光最後落在陸硯澤身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來部隊采訪,順便過來看看你,不過看樣子,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陸硯澤連忙幾步走到我身邊,伸手想拉住我的手,語氣急切:“慕雪,你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一萱她就是過來幫我收拾收拾東西。”
他的手還沒碰到我,就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這時,江一萱慢悠悠地走過來,雙手抱胸,語氣無所謂:“嫂子,你別多想啊,以前我也總幫硯澤哥收拾東西,他什麼我沒見過?這點小事,你別放在心上。”
“嘖。”陸硯澤皺起眉,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一萱,你別亂說話。”
我看著江一萱那副不知廉恥的模樣,沒有發作,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江軍醫,你是成年人,又是部隊的幹部,該懂點分寸吧?你一個未婚女孩子,單獨和一個已婚男人待在宿舍裏,還拿著他的貼身衣物打鬧,傳出去,對你,對陸硯澤,都不好吧。”
我頓了頓,語氣又冷了幾分:“再說了,男女有別,你就算是他所謂的妹妹,也該保持應有的距離。不知廉恥的事,做一次就夠了,別總往上湊,讓人看不起。”
江一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裏的挑釁變成了怒意。
我不管她生不生氣,繼續道:“而且我丈夫的東西,我會幫他收拾,就不勞你費心了,你可以走了。”
陸硯澤也看出了我的生氣,連忙轉頭對江一萱沉聲道:“一萱,你先回去吧,這裏我自己來就行。”
“硯澤哥!”江一萱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裏滿是委屈和憤怒,最後狠狠瞪了我一眼,猛地轉身,“砰”的一聲摔門而去。
宿舍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我走到行李箱旁,看著裏麵亂七八糟的衣物,冷冷開口:“陸硯澤,第二次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眼神銳利:“讓你和她保持距離,就這麼難嗎?”
陸硯澤上前一步,語氣急切,眼神誠懇:“慕雪,你別生氣。她這次調到咱們部隊,這邊就我一個熟人,所以才總黏著我。我保證,我和她什麼都沒有,我會跟她說清楚,讓她以後別再這樣了,好不好?”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裏五味雜陳。
隻一字一句地說:“陸硯澤,你別讓我失望。”
4.
陸硯澤去省城參加大比武去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單位的報紙送過來,頭版頭條就是此次大比武的報道,配著陸硯澤穿著軍裝、舉著獎杯的照片。
傍晚時分,陸硯澤回來了,一身風塵仆仆,卻難掩奪冠的喜悅。
他剛進門就抱住我,語氣雀躍:“慕雪,我們贏了,拿了第一!”
我輕輕推開他,幫他脫下外套,也笑了笑:“知道了,恭喜你。”
他又說營裏晚上要辦慶功宴,讓我陪他一起去。
慶功宴依舊是在部隊的宴會廳,比上次的規模更大,人聲鼎沸,到處都是舉杯慶賀的聲音。
陸硯澤被一群戰友圍著敬酒,臉上滿是笑意,偶爾會朝我望過來,眼神裏帶著幾分示意,讓我過去。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靜地喝著果汁,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席間,我起身去衛生間。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兩個女人的聲音。
“你知道嗎?這次陸營長去大比武,那個江軍醫一直跟著呢,我老公跟我說,他倆天天同進同出,好多人都看見了。”
“真的假的?他倆不是說隻是鄰居妹妹嗎?我看不像,要是沒點啥,能天天黏在一起?”
“誰知道呢,說不定陸營長早就對她有意思了,隻是礙於程編輯......”
後麵的話我沒再聽下去,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手腳冰涼。
原來這就是他的保證。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等那兩個女人走後,才緩緩走出衛生間。
回到宴會廳,我發現陸硯澤的位置空了。
我拉住旁邊一個戰友問:“陸硯澤呢?”
戰友回答說:“哦,剛才有個人找他,好像挺急的,他就先走了。”
我也沒心情再呆下去,起身就往宴會廳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一隻手輕輕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頭,是這次大比武的隨行記者。
她看著我,神色有些複雜,什麼也沒說,隻是從包裏拿出一疊照片,塞進我手裏,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晚上十一點多,門鎖才傳來輕響。
陸硯澤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酒氣和淡淡的香水味。
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愧疚:“慕雪,對不起,回來晚了,剛才是江一萱找我,說她有點不舒服,我送她去了趟醫院......”
“閉嘴。”我打斷他,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察覺到不對勁,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照片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慕雪,這是什麼?這些照片......”
“怎麼?被我發現了,慌了?”我拿起照片,狠狠摔在他麵前,照片散落一地,
“陸硯澤,這就是你跟我說的保持距離?這就是你承諾我的不再讓我誤會?你把我當傻子嗎?”
陸硯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蹲下身,撿起照片,語氣急切:“慕雪,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些照片都是角度問題,我隻把她當妹妹。”
“妹妹?角度問題?你覺得我還會信嗎?誰知道你們背著我,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做了些什麼齷齪事!同進同出、深夜送醫,說的比唱的好聽,說白了就是不清不楚、糾纏不休!”?
陸硯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酒意上湧,他的語氣也尖銳起來,眼裏滿是戾氣:“我和她一起長大,同進同出,那又怎麼了?她家裏當年在我最難的時候拉過我一把,我照顧她一下有錯嗎?”
“程慕雪,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出身寒門,沒權沒勢,覺得我高攀了你,所以才這樣處處懷疑我、監視我、控製我?覺得我就該對你唯唯諾諾,連幫一下恩人都要偷偷摸摸?”
“你是不是打心底裏就覺得,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你的家庭?”
“我看不起你?”我被他的話氣笑了,
“陸硯澤,我當初嫁給你,就是因為欣賞你的正直和分寸感,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的出身,我隻是不能接受我的丈夫,背著我和別的女人搞曖昧,一次次突破婚姻的邊界!”
我站起身,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了絲毫溫度:
“陸硯澤,我給過你機會了,既然你不珍惜。”
“那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