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窮書生夫君摔斷腿後,我聽了堂姐的慫恿準備與人私奔。
腹中突然響起一道奶凶奶凶的咆哮:
“娘!你糊塗啊!!”
“那是原書女主!你是她的對照組!你衰她旺!”
我嚇得一哆嗦。
那小嗓門又急又氣,叭叭地倒豆子:
“上輩子你聽她的跑路後,咱娘倆被賣進窯子慘死!”
“她轉身就給你相公喂藥送飯,等爹爹中狀元當宰相後,她成了一品誥命夫人!”
“娘你摸摸肚子!這裏是你上輩子沒出生的崽,這次咱逆天改命行不行?!”
我扔了包袱,手慢慢按上小腹。
然後轉身抱緊了夫君的瘸腿。
1.
我的動作太猛,竹椅被我撞得晃了晃。
陳羨低頭看我,那雙清冷的丹鳳眼裏先是錯愕,隨即凝起一層薄冰。
他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沈穗歲,沈月霜給你灌的迷魂湯,這麼快就醒了?”
我沒抬頭,臉埋在他粗糙的褲腿上。
腹中,那奶凶的嗓門急吼吼響起:
【娘親!抱緊!千萬別鬆手!爹爹現在就是紙老虎,心裏慌著呢!】
我抱得更緊了。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爹欠了賭債,債主上門要拉我去抵債。
是陳羨用剛考中秀才不久、還沒焐熱的廩銀,替我爹還了債。是
我風寒高燒,也是他守在床邊,一勺一勺給我喂藥。
他或許冷淡,卻從未刻薄待我。
而我,卻在他最難的時候,想一走了之。
我抬起頭,眼淚不知怎麼就滾了下來:
“陳羨,我不走了。”
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院門口,堂姐沈月霜尖細的嗓音響起:
“歲歲!你還磨蹭什麼?王少爺的騾車可不等人!”
她扭著腰進來,看見我的姿勢,臉上的假笑僵住。
“這是......陳羨,你可不能耽誤歲歲啊!她跟了你,沒過上一天好日子,如今......”
我鬆開陳羨,站起來,擋在他前麵,看著沈月霜。
“堂姐,我的日子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不勞你費心。”
沈月霜臉色一變:
“沈穗歲,你別不識好歹!我是為你好!守著個瘸子......”
我打斷她,聲音拔高:“他不是瘸子!他的腿會好的!”
沈月霜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陳羨的腿:
“大夫都說保不住了!你還做夢呢?”
我豁出去了,轉身看向陳羨,對上他深沉的目光。
“那就找能保住的大夫!”
“去縣裏,去府城!總有大夫能治!”
陳羨一直沉默地看著這場鬧劇。
此刻,他目光落在我臉上,像在審視,又像在分辨什麼。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沈穗歲,告訴我,為什麼突然不走了?”
我張了張嘴。
跟他說實話,他可能會覺得我有病。
【娘!快想個像樣的理由!爹爹不好糊弄!】
崽急得在肚子裏催。
我喉頭發哽:
“因為你是陳羨。是我拜過天地的夫君。”
“你沒讓我餓著凍著過。現在你腿傷了,我就扔下你......我做不到。”
我避開他銳利的視線,低下頭,聲音漸低。
院子裏靜了一瞬。
沈月霜氣急敗壞:“沈穗歲!你蠢不蠢!王少爺那邊......”
陳羨開口打斷她,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淡。
“沈姑娘,請回。我陳家的事,不勞你費心。”
沈月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我:
“沈穗歲,你別後悔!”
她狠狠剜我一眼,扭身衝了出去。
我慢慢轉身,麵對陳羨。
他靠在竹椅上,目光落在我臉上。
“沈穗歲,留下,會很苦。我的腿,未必能如你所願。”
我吸了吸鼻子:“苦就苦。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眼神複雜難辨。
“......隨你。”
腹中崽悄悄歡呼:【過關!娘親表現不錯!】
我鬆了口氣,這才感到後背一層冷汗。
不管怎樣,這輩子我不能再和孩子一起炮灰了。
2.
陳羨的藥不能斷,鎮上的藥方最便宜的一副也要八十文。
我翻遍所有角落,隻找出不到三百文銅板,還有我娘留給我的梅花銀鐲。
我摸著鐲子,心裏發沉。
這是娘最後留給我的念想。
崽在我肚子裏提醒。
【娘親,這可是外婆的遺物!】
“在想什麼?”
陳羨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他靠在床頭看書。
我捏著鐲子走進去,在他麵前攤開手:
“這是我娘的鐲子。我明天去縣裏當了,給你抓藥,再看看能不能請個好點的大夫來。”
陳羨的眉頭立刻皺起:
“不行。這是你娘留給你唯一的念想。”
我把鐲子握緊:
“念想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腿好了,比什麼都強。”
他看著我,眼神很沉:“沈穗歲,不必如此。我的腿,或許......”
我搶過話頭,語氣堅決。
“不試試怎麼知道?陳羨,你就當我自私。”
“你腿好了,才能繼續考功名,我們日子才能有盼頭。”
崽崽趕忙附和我:
【娘說的對,等爹爹好了,咱們娘倆就有靠山了!】
陳羨似乎被我這話噎了一下,盯著我看了半晌,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
他轉開眼,語氣聽不出情緒。
“隨你。若當了,以後我必當給你贖回來。”
我用力點頭。
第二天一早,我剛要出門,院門就被踹開了。
沈月霜打頭,後麵跟著搖折扇的王少爺,還有兩個滿臉橫肉的家丁。
王少爺一雙吊梢眼,看著我扇子一搖。
“沈娘子,考慮得如何了?三天之期可到了。”
我心頭一緊,擋在屋門口:
“什麼三天之期?”
王少爺嗤笑,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抖開。
“白紙黑字!你收了我二十兩銀子定金,答應今日跟我走!想賴賬?”
我腦子嗡的一聲,氣得發抖。
“你胡說!我沒拿過你的錢!更沒按過手印!
王少爺對家丁使個眼色。
一個家丁竟徑直走向我家灶房角落掏出一個灰布包,打開竟然是二十兩!
沈月霜尖聲叫道:
“人贓並獲!歲歲,你可太貪心了!收了錢還想反悔?”
“王少爺,跟她客氣什麼,直接綁了帶走!”
“我看誰敢!”
陳羨拄著拐,單腿從屋裏跳出來,臉色蒼白。
他眼神卻利得像刀子,直刺王少爺。
王少爺被他看得心頭一凜,隨即惱羞成怒:
“陳羨!你個瘸子少管閑事!你婆娘自己貪財,關我屁事!今天這人,我非帶走不可!”
陳羨將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雖身形不穩,目光卻寸步不讓。
“你試試。”
“我陳羨賭上秀才功名,也要拉你墊背。”
他語氣太平靜,反而透出一股森然的狠意。
王少爺被唬住了,陰鷙地盯了我一眼,哼道:
“行!沈穗歲,我等著你來求我的那天!”
他們揚長而去。
沈月霜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也跟著走了。
我腿一軟,靠著門框。
陳羨閉了閉眼,拄著拐的手青筋畢露。
【娘親!別怕!當務之急是爹爹的腿!】
崽急急提醒。
我深吸一口氣:“陳羨,我先去縣裏。”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化為一句:“小心。”
我重重點頭。
3.
鐲子當了十五兩,請大夫的錢,勉強夠了。
我找上了回春堂的孫老大夫,他醫術極好。
孫老聽過陳羨的秀才之名,惋惜片刻後便提了藥箱隨我上車。
剛到家門口,我就聽見沈月霜帶著笑意的嗓音。
我心裏咯噔一下。
【娘親,壞女人的聲音,她肯定不懷好意。】
崽崽聲音透著怒氣。
院子外圍著幾個人。
沈月霜對坐在屋簷下的陳羨說話,手裏端著碗,臉上堆著笑。
她旁邊站著一個提著藥箱的中年男人。
沈月霜聲音又軟又亮:
“羨哥,這位是鄭大夫,我從縣城請來的,醫術可高明了!”
“聽說歲歲去請大夫了?她懂什麼好壞?別耽誤你治腿!”
那鄭大夫撚須點頭。
陳羨側身避開沈月霜遞過來的水,臉色冷淡。
但他腿腳不便,移動困難,顯出幾分被動。
我抱著孫大夫的藥箱快步進去。
“誰說我請的大夫不好?”
院子裏霎時一靜。
沈月霜回頭,看見我,又看見我身後的孫老大夫,臉上笑容僵住。
孫老大夫目光掃過那鄭大夫,眉頭微皺,沒說話,自有一股威儀。
“這位是......”沈月霜打量著孫老。
“縣裏回春堂,孫濟仁。”孫老大夫淡淡道。
有村民低呼:“那可是神醫!”
鄭大夫臉色變了變,強笑道:
“原來是孫老先生,失敬。不過,鄭某既已受沈姑娘所托前來,總要先看看傷者......”
沈月霜立刻擋在孫老麵前,對陳羨道:
“羨哥!鄭大夫是我千辛萬苦請來的,診金都付了!”
她又瞥我一眼,語氣帶上諷刺:
“歲歲,不是我說你,你請孫大夫,花了多少銀子?”
“你一窮二白的,到時候欠一屁股債,還是得羨哥還!”
她這是要逼陳羨做選擇。
所有人都看向陳羨。
我捏緊了藥箱帶子,心懸到嗓子眼。
崽崽也有些著急。
【娘親,孫老大夫雖好,但診金不菲。】
【而且,爹爹眼裏,你或許還是那個差點跟人跑了的沒良心的女人】
我也有些沒底。
陳羨垂著眼,看著自己的傷腿,沉默著。
沈月霜嘴角漸漸勾起誌在必得的弧度。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選我,或者會猶豫時,陳羨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我臉上。
眼神中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然後,他轉向孫老大夫,聲音清晰平穩:
“有勞孫老先生。”
【爹爹好樣的!】崽崽歡呼出聲。
沈月霜臉上的得意瞬間碎裂,失聲:“陳羨!你......”
陳羨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
“沈姑娘的好意,陳某心領了。請回。”
沈月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又指指陳羨,臉色鐵青。
“你......你別後悔!”
“我等著看你們怎麼還債怎麼死!”
她狠狠跺腳,拉著臉色難看的鄭大夫,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衝出院門。
我關上遠門,看向孫老大夫:“孫老,麻煩了。”
接骨的過程中我守在門外,聽著裏麵壓抑的悶哼,揪心地來回踱步。
【娘親不擔心,爹爹沒事的。】崽崽安慰我。
我這才冷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孫老大夫寫了藥方,交代許多,才接過我遞上的診金離去。
我進屋時,陳羨閉眼靠在床頭,麵無血色,冷汗浸濕額發。
他像是耗盡了力氣。
我擰了濕布,輕輕替他擦汗。
他忽然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鐲子......當了多少?”
“十五兩。”我低聲答。
他喉嚨動了動,許久,才極低地說:“委屈你了。”
我搖頭:“不委屈。腿能好,就值。”
他沒再說話,隻是握著我的手,許久沒鬆。
4.
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陳羨的腿恢複得比孫老大夫預期的還好。
府試的日子近了。
陳羨開始收拾行囊。
臨走前夜,他檢查著考籃,忽然說:
“我走後,關好門戶。沈月霜若來,不必理會。”
我點頭,手裏縫著他一件舊衫的袖口:
“我知道。你安心考。”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小腹,那裏已微微隆起,隻是冬衣厚實,遮掩住了。
【娘親,你什麼時候告訴爹爹我來了呀。】
我在心裏輕聲回複:
“等你爹考試回來,免得他擔心我們。”
他應了一聲,唇角似有若無地彎了一下。
“好。”
次日拂曉,我送他到村口。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回家閂上門。
沈月霜果然沒死心。
頭一個月,她來過幾次,在院外說風涼話,或假意送東西,都被我冷臉擋回。
後來,她便不怎麼來了。
我幾乎足不出戶,做繡活,養胎,算著日子。
覺得差不多該放榜了,陳羨也該回了。
家裏實在空蕩,猶豫再三,我揣上僅剩的幾十文,去鎮上買點米鹽。
鎮上人來人往。
買完東西後,我低頭快步想回家。
“喲,這不是我那好堂妹嗎?”
沈月霜的聲音忽然鑽進我的耳朵。
我心頭一緊,抬頭,正對上她。
沈月霜的目光在我身上掃視,尤其在我凸顯的腰腹處停住。
她臉色瞬間變了,衝過來抓住我胳膊:
“沈穗歲!你懷孕了?!”
“陳羨癱了多久?這野種是誰的?你在外麵偷人了?!”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嫉恨。
我又驚又怒,更怕她傷到孩子,隻小幅度地掙紮。
“這是我夫君的骨肉!你放手!”
沈月霜尖笑起來,對著人群喊。
“大家聽聽!陳羨癱了小半年!她這肚子,看著得有四五個月了吧?”
“分明是偷人偷出來的野種!”
人群嘩然,指指點點的目光讓我如墜冰窟。
肚子隱隱傳來不適,我更加恐慌。
【娘親!別怕!爹爹快回來了!】
崽的聲音帶著驚慌,卻努力安慰我。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我氣得發抖,卻因顧忌肚子不敢用力推搡。
沈月霜眼神怨毒,用力拽我。
“走!去找裏正族老評理!讓大家都看看你這不守婦道的賤人!”
她扭住我就往外拖。
我拚命護住肚子,買的東西灑了一地。
肚子被撞到,一陣鈍痛。
“放開我!”為了孩子,我不敢拚命反抗,這讓我更加被動。
她拖著我往偏僻的河邊去。
“沈月霜!你想幹什麼?!”
我嘶聲問,渾身冰涼。
沈月霜喘著氣,臉上是徹底的瘋狂。
“沈穗歲,你擋我的路,還想用野種拴住陳羨?我讓你和這孽種一起去死!”
河邊寒風凜冽,水麵幽暗。
我被她們拖到岸邊,半個身子被推向河水。
絕望淹沒了我。
我死死護住肚子,閉上眼。
就在沈月霜獰笑著用力一推的刹那。
“住手!!!”
一聲暴喝傳來!
下一刻,沈月霜被狠狠踹開,慘叫著倒地。
我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沈、月、霜!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