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旦請客吃飯,小叔子卻故意砸壞母親留給我的玉鐲。
他嬉皮笑臉癱在沙發上,滿眼輕蔑,輕飄飄甩來一句。
“別怪我啊嫂子,你不肯拿錢給我買車,我一下心慌手軟沒拿住。”
我撿起地上的手鐲碎片,讓他按原價賠給我。
婆婆聞聲趕來,不問青紅皂白就指著我鼻子罵。
“吵什麼吵?你當嫂子的就不能讓著點小叔子?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連輛車都不給你小叔子買,當初就不該讓你進門!”
客廳裏頓時鴉雀無聲,丈夫的習慣性沉默,公公的戰略性咳嗽,都在無聲幫襯著婆婆。
我攥著碎片的手指蒼白,抬眼死死盯著他們,一字一句道。
“說得對,當初的確不該讓你們進門!”
1.
這句話一出,公公婆婆都愣住了,許是意識到這套婚房當初是我買的,頓時不出聲了。
一向愛裝啞巴的丈夫此刻麵色不虞,走到我麵前,語氣帶著責備。
“蘇晴,多大點事說這樣的話?強子還小,不懂事,不就是摔碎個鐲子嗎?再買一個就是了。”
“爸媽來家裏照顧我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還小?”我笑了,笑聲裏帶著難以抑製的悲涼。
“陳斌,陳強今年二十五了,不是五歲!這鐲子是我媽的遺物,多少錢都買不回來,你讓我怎麼大度?”
我指著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的陳強,聲音忍不住發抖。
“他喝醉了酒拿著我的鐲子把玩,我跟他說了三次小心點,他根本不聽!現在摔碎了,一句道歉都沒有,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就是你說的不懂事?”
“行了!”
陳斌低吼一聲,打斷了我的話。
“強子已經知道錯了,你還想怎麼樣?爸媽養我們不容易,強子是我弟弟,我們做哥嫂的,多包容包容他是應該的。”
包容?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複切割。
五年了,我一直在包容。
結婚第三天,婆婆就以“幫我們存著,以後換大房子”為由,拿走了陳斌的工資卡。
每月隻給我留兩千塊生活費,我想著都是一家人,沒什麼好計較的。
直到後來無意中聽到婆婆跟鄰居炫耀,說陳強身上的名牌鞋、手裏的最新款手機,都是她給買的,甚至連陳強欠的賭債,都是用陳斌的工資還的。
陳強大學畢業後就沒正經找過工作。
天天在家遊手好閑,後來幹脆直接搬到了我們家。
我的護膚品,他隨手拿來擦手擦臉,用完了還抱怨不好用;
我給陳斌買的羊絨大衣,他穿著出去跟朋友炫耀,回來沾了一身酒氣和汙漬;
客戶送我的名貴茶葉,他偷偷拿去做人情,轉頭告訴別人是他哥托人買的。
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孕吐嚴重,什麼都吃不下,就想吃點新鮮的車厘子。
陳斌跑了好幾個超市才買回來一斤,我舍不得多吃,想著留著分兩次吃。
結果第二天醒來,果盒空空如也。婆婆輕描淡寫地說
“強子說想吃,我就讓他都拿去了。不就幾顆水果嘛,不值錢,等會兒我去菜市場給你買斤蘋果。”
我委屈得掉眼淚,陳斌抱著我說。
“都是一家人,別為這點小事生氣,傷了身體不值得。強子是我弟弟,我們多照顧他是應該的。”
我女兒三歲生日那天,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
訂了她最愛的公主蛋糕,買了她盼了很久的電子琴。
結果陳強帶著一群狐朋狗友不請自來,在客廳裏喝酒劃拳,把蛋糕抹得滿地都是。
電子琴也被他們打鬧時撞在地上,琴鍵掉了好幾個。
我氣得渾身發抖,陳斌卻隻是拉著我,低聲安慰,
“強子年輕,愛玩,別跟他計較。孩子生日每年都有,明年再給她買個更好的。”
“我們是一家人,別氣了,啊。”
“一家人”這三個字,像一個緊箍咒。
五年來死死地扣在我的頭上。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善良,足夠包容,總能焐熱他們的心。
可現實告訴我,我錯了,錯得離譜。
他們隻會得寸進尺,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我的忍讓當成軟弱可欺。
2.
今天,陳強摔碎了我媽留給我的鐲子,不僅沒有一句真誠的道歉,反而倒打一耙。
而我的丈夫,我的婆婆,竟然還在逼我包容,逼我退讓。
夠了,真的夠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哽咽,眼神冰冷地看著陳斌。
“陳斌,我再問你一次,這件事,你到底管不管?”
陳斌皺著眉,臉上滿是為難:“蘇晴,我知道你委屈,但是......”
“沒有但是!”我打斷他,“陳強必須給我道歉,而且要賠償我的損失。這鐲子是我媽的遺物,我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賠償?”婆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著嗓子喊,“蘇晴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一個破鐲子,還想要賠償?我告訴你,門都沒有!強子是我兒子,我絕對不會讓他受這個委屈!”
陳強也跟著附和,語氣輕佻又囂張。
“想讓我道歉賠償?嫂子你做夢吧!有本事你就把我趕出去啊!”
看著他們一副有恃無恐的嘴臉,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轉身走進臥室,打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塵封已久的鐵盒子。
盒子裏是我這五年來默默記下的賬本,從結婚第一年到現在,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結婚第一年,婆婆以“彩禮不夠體麵,讓親戚笑話”為由,向我要了兩萬塊;
同年,陳強說要找工作需要筆記本電腦,“借”走了我陪嫁的那台,價值八千塊,至今未還;
第二年,陳強談戀愛,先後以“給女朋友買禮物”“請女朋友吃飯”“給女朋友發紅包”為由,從我這裏拿走三萬塊,說是借,卻從來沒提過歸還;
第三年,公公生病,我拿出五萬塊醫藥費,後來才從老家親戚口中得知,公公的病根本不需要花這麼多錢,剩下的三萬多都被陳強拿去賭博了;
第四年,陳強說要創業,從我這裏“借”走兩萬塊,結果創業沒影,錢全花在了網絡遊戲和請客吃飯上;
還有這五年來,他們一家三口在我家蹭吃蹭喝的開銷,水電費、物業費、買菜錢,幾乎都是我在承擔,粗略算下來,也有一萬八千塊......
我把賬本扔在茶幾上,聲音平靜得可怕。
“陳斌,媽,還有陳強,你們自己看看。這五年,你們從這個家裏拿走了多少東西,花了我多少錢。我蘇晴不是冤大頭,也不是你們家的提款機。從今天起,這些賬,我們該好好算算了。”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陳斌拿起賬本,一頁一頁地翻著,臉色越來越難看,雙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婆婆湊過去看了幾眼,眼神閃爍,嘴裏嘟囔著。
“你這孩子,怎麼還背地裏記這些賬,太小心眼了......”
“小心眼?”我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媽,如果你女兒嫁給一個男人,他的家人像你們這樣無底線地索取,像你們這樣不尊重她,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她的忍讓當成軟弱可欺。你還會覺得是她小心眼嗎?”
婆婆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陳強不耐煩地搶過賬本,草草翻了幾頁就扔在地上,語氣惡劣。
“什麼破賬本,誰知道你是不是瞎寫的!我哥娶了你,你就該為這個家付出,為我們家付出,這是你作為媳婦的本分!”
“本分?”我彎腰撿起賬本,拍了拍上麵的灰塵,眼神裏滿是嘲諷。
“我的本分是照顧好我的丈夫,經營好我的小家庭,而不是養活你們一家寄生蟲!陳強,明天之內,你必須從這個家裏搬出去,否則我就報警!”
“還有,你摔碎我的鐲子,加上這些年你從我這裏拿走的東西,折算成現金,一共是八萬六千塊,限你三個月內還清!”
3.
“你敢!”陳強跳了起來,指著我怒吼,“這房子是我哥的,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憑什麼趕我走?”
“憑什麼?”我從抽屜裏拿出房產證,“啪”地一聲扔在他麵前,“就憑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房產證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這個家,我說了算!”
陳強看著房產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婆婆也愣住了,她大概忘了,這房子根本不是陳斌的。
陳斌終於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蘇晴,你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他是我弟弟,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看著他,心裏一片冰涼,“陳斌,在你心裏,到底誰才是你的家人?是我和女兒,還是你的爸媽和弟弟?”
“這五年來,你眼睜睜看著他們欺負我,壓榨我,從來沒有為我說過一句公道話,現在你還跟我說一家人?”
“我......”
陳斌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想再跟他們糾纏,轉身走進女兒的房間。
女兒被外麵的爭吵聲嚇得瑟瑟發抖,蜷縮在牆角,小手緊緊抱著玩偶。
我把她抱在懷裏,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溫熱的小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小聲啜泣著.
“媽媽,我怕......”
“寶寶不怕,媽媽在,媽媽會保護你的。”
我輕聲安慰著,指尖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頭發。
抱著女兒溫熱的身體,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我不能再讓女兒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不能讓她看著媽媽被人欺負,不能讓她以為,女人就該忍氣吞聲。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聯係了搬家公司。
我把我和女兒的衣物、生活用品,女兒的玩具、繪本,還有存折、房本等一些貴重物品一一打包好。
公婆和陳強還沒起床,整個房子靜悄悄的,隻有我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臨走前,我把一份離婚協議書和那張賬本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旁邊壓著一把家門鑰匙。
陳斌正好從房間裏出來,看到滿地的行李箱,臉色瞬間變了.
“蘇晴,你這是要幹什麼?”
“陳斌,我們離婚吧。”我看著他,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瀾,“這些年我受夠了你的親情綁架,受夠了你家人的得寸進尺。如果你還有點良心,就把這些賬算清楚,然後你們一家滾出我的房子。”
陳斌看著我,眼眶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搬家公司的車很快就到了。
我抱著女兒,坐上了車。
車子駛離小區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那個充滿了委屈和壓抑的地方,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我們搬到了商鋪樓上的公寓裏。
房子不大,隻有兩室一廳,但收拾得幹淨整潔。
窗外是熱鬧的街道,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我給女兒找了附近的幼兒園,離公寓隻有十分鐘的路程。
我自己也重新規劃了工作,換了一個離家更近、薪資更高的崗位。
生活終於回到了正軌,平靜而安穩。
可我沒想到,我先收到的不是丈夫簽好的離婚協議書,而是一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