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會,他們聊完。
我躡手躡腳地回到客房。
腦子裏依然盤旋著問號,不知道他們藏著什麼秘密。
蘇然來敲我的門。
我坐到床沿,示意他進來。
“我們談談……我要結婚了。”
“你的出現,會影響我的生活。”
他平淡地看著我說。
我心裏又像挨了刀子。
“所以呢?”我問。
沒料到,他掏出了個信封,扔在我床頭。
“這裏有二十萬的支票。”
“錢比感情可靠。今後我們兩清了。”
我愕然,定定看著那個信封。
自尊仿佛也被扔在那兒。
“我才不要!”
我爬起來,把信封退還。
蘇然見我拒絕,臉色和聲音徹底冷下去。
“陳未,別自作多情了。不要對我抱有期望。”
說完,他轉身就走。
我繼續站在黑暗裏。
門未關,風吹來,我冷得發顫。
重新躺下後,我仍是無眠。
到了下半夜,頭是昏沉的,身上是燙的。
第二天清晨,蘇然來叫我吃飯。
我沒應。
他推門進來,看到的是我痛苦蜷縮的樣子。
他用手貼了貼我額頭。
“……你發燒了。”蘇然的語氣有些意外。
他沒有立即挪開手,而是讓手指在我額上多停留了一瞬間。
那一瞬的溫存,讓我心中的希望差點被勾起來。
但他收回手時,態度裏的不耐又變得明顯。
“準備送你去車站的。你怎麼病了?”
“這樣的話,你還得住我這邊。”
我的心被刺痛了,但不肯被他發覺,便翻身背對著他,繼續睡。
見我這樣,他沒有再說什麼,站了一小會就離開了。
我又睡了一陣,迷迷糊糊中聽到他招呼傭人給我加餐、整理出門的聲音。
醒來時我才發現枕頭上全是水漬,又是鼻涕又是淚水的,看上去很狼狽。
但我不想多管了,給枕頭翻了個麵就走向餐廳。
桌上已擺好各種吃的,有牛油果刷麵包。
我的鼻子有些發酸。
以前在學校,他牢記著我的喜好,每次約會都點這種麵包。
他曾說,結婚後會天天給我做。
我那時哪裏想到,快畢業時他拿到了出國機會。
在出國和陪伴我之間,他選了前者。
他曾跟我解釋:
如果他沒有好的物質條件,就等於耽誤我。
我帶著哭腔說,我不介意,隻要他能陪在我身邊。
他卻笑我傻,笑我不食人間煙火。
後來在機場,我哭著送行。
他摸了摸我的頭,安慰我:
“如果到了三十歲,我們還單身,還愛著彼此,我們就結婚。”
因為這句話,我把自己等成了當年同學口中的笑話。
好不容易,等到他事業有成,風光回國,對我噓寒問暖。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迎接我的卻是這種結局。
想著這些,我一會笑一會哭。
把旁邊傭人都給看傻了。
他走過來說:
“小姐,趁熱吃吧。不然待會還得熱。”
我說了聲:“好。”
刀叉卻放下來。
拿出手機,點開蘇然的微信。
頭像還是他出國後發給我的日出。
我按下刪除鍵。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蘇然讓我告訴你,你送的禮物在書房抽屜,你都帶走吧,他用不上了。——林曉”
我沒繼續吃飯,走進了書房。
抽屜裏確實有我送的禮物。
它們現在和一個粉色鱷魚皮包放在一起。
我朝皮包翻了個白眼,才開始整理。
相機、手表、領帶……大大小小加在一塊有幾十件。
每件我都花了好多心思,甚至好多錢。
那塊手表,我跑遍一個城市的商場才買到。
而那個相機,我是用半年勤工儉學的收入換來的,隻因為蘇然曾說“想學攝影”。
現在,這些蘇然都用不上了。
我的眼眶又有些熱,深深心疼過去那個把禮物當寶貝,站在櫃台前傻笑的自己。
怎麼就那麼傻,竟以為別人珍惜的程度,會和自己用心的程度成正比。
我吸了吸鼻子,繼續翻。
往裏摸,指尖碰到個硬物,拽出來一看,是個帶密碼的鏤空盒子。
上麵貼著便簽,字跡是蘇然的:
“硬盤有重要文件,勿動。”
我看到裏麵正鎖著我不久前寄給他的硬盤。
它簡直是我來這個城市的底氣。
我深吸一口氣。
對自己說:“走時千萬不要忘了帶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