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桂花的哭嚎聲，很快引來了院子裏的鄰居。

門口，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大家對著我們家指指點點。

“這沈家媳婦，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怎麼鬧成這樣？”

“聽說是生不出孩子，婆婆說了幾句，就要離婚。”

“嘖嘖，不會生孩子，還這麼橫，少見。”

一句句議論，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王桂花坐在地上，哭得更來勁了。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給他娶了媳婦，指望著能抱孫子。”

“結果呢？三年了，連個蛋都下不出來！”

“現在還想離婚，這不是要我們沈家的命嗎！”

二嫂張蘭在一旁，假惺惺地扶著她。

“娘，你快起來，地上涼。”

“別氣壞了身子，為這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說著，還用眼睛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沈明站在一邊，手足無措。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媽。

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為難。

我看著這場由他們母子三人聯手上演的大戲。

隻覺得無比惡心。

我沒有理會地上的王桂花，也沒有去看沈明。

我拉著我的皮箱，徑直往門口走。

“讓開。”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圍在門口的鄰居，下意識地給我讓開了一條路。

王桂花見我真要走，急了。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發瘋的母獅，朝我撲了過來。

她想搶我的箱子。

我側身一躲，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李秀芝！你反了天了！”

她穩住身形，指著我破口大罵。

“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休想走！”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我看著她，也看著門口所有的鄰居。

“好，你想讓我說清楚，那我就說清楚。”

我把皮箱放在地上。

“王桂花，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麵發誓，你們家沈明，身體一點毛病都沒有？”

王桂花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沈明的身體，也僵住了。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幾個人身上來回打轉。

王桂花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逼近一步。

“你不是說我生不出來嗎？”

“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檢查。”

“找全城最好的醫生檢查。”

“如果是我有問題，我淨身出戶，這輩子給你們沈家當牛做馬。”

“如果是沈明有問題……”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一家三口的臉。

“你們，就給我跪下道歉。”

王桂花嚇得連連後退。

二嫂張蘭也拉著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隻有沈明。

他看著我，眼神裏是赤裸裸的哀求。

他怕了。

他怕我把真相說出來。

他怕他這輩子，都再也抬不起頭。

看到他們這副樣子，鄰居們就算再遲鈍，也看出了不對勁。

風向，開始變了。

“怎麼回事？看沈家這架勢，難道真有別的原因？”

“我就說嘛，李秀芝身體好好的，怎麼可能生不出孩子。”

王桂花聽著周圍的議論，又急又怕。

她忽然心一橫，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

我剛到紡織廠，就被車間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不止主任一個人。

還有我們廠的書記，和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婦女。

主任的臉色很難看。

“李秀芝，你婆婆今天早上來廠裏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她來幹什麼？”

“幹什麼？”

主任一拍桌子。

“她帶著你二嫂，在廠門口又哭又鬧，說你虐待她，不給她飯吃，還要卷走家裏的錢跟野男人跑了！”

“現在全廠上下，都在傳你的閑話！”

“李秀芝同誌，我們廠是先進單位，不能容忍作風有問題的員工！”

“這件事，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