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暖洋洋的。
我慢悠悠起床,洗漱,然後走進那個為她打造的開放式廚房。冰箱裏塞滿了她愛吃的酸奶、芝士和水果,我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把掛麵,兩個雞蛋,一個西紅柿。
給自己煮碗麵吧,沈徹。
麵條剛出鍋,門鎖響了。江晴走進來,手裏拎著某個高端超市的紙袋,看見我坐在餐桌前吃麵,她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她皺起眉,臉色沉下來。
真奇怪,生病挨刀的是我,玩失蹤的是她,她倒先擺起臉色了。
“你醒了怎麼不告訴我?”她把袋子放在島台上,語氣不善。
我吹了吹麵條:“告訴你幹嘛?你又沒問我。”
她被噎住,瞪著我,胸口起伏。過了幾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語氣硬邦邦地問:“你手術......怎麼樣了?”
“死不了。”我嗦了口麵。
江晴被我的態度激怒了,提高聲音:“沈徹,你什麼意思?我忙了幾天,一回來你就給我甩臉子?陳遠那邊是真的有麻煩,他人生地不熟的......”
“不用解釋。”我打斷她,抬起頭,對她笑了笑,“我相信你。你們是好朋友嘛,幫幫忙應該的。”
江晴的話卡在喉嚨裏,張著嘴,一副見鬼的表情。
是啊,她還能說什麼呢?
以前我因為她毫無邊界感地幫助陳遠而發脾氣,她總是用那種不耐煩的、看無理取鬧小孩的眼神看著我:“沈徹,你能不能成熟點?我跟陳遠那都是過去式了,現在就是朋友!他在這城市就我一個熟人,我不幫他誰幫他?你心眼怎麼比針尖還小?”
後來,她幫陳遠幫得越來越理所當然:幫他搬家,陪他買家具,替他應付難纏的房東,甚至在我們紀念日那天,跑去給他修漏水的水管。
我吵過,鬧過,紅著眼睛問她到底誰才是她男朋友。
她要麼冷處理,晾著我,等我受不了去道歉;要麼就冷笑:“沈徹,你這副樣子真難看。一點信任都沒有,我們在一起還有什麼意思?”
現在,我不吵不鬧,充分信任,她怎麼反而不知所措了?
她難道不應該高興嗎?她終於有了一個“懂事”的男朋友。
“你......”江晴眼神複雜地看著我,裏麵有疑惑,有不安,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你就隻做了自己這一份?”
我點頭,坦然道:“不知道你回來。而且我剛拆線,沒力氣做兩人份的。你自己煮點吧,食材都有。”
她像是憋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很快,裏麵傳來鍋碗瓢盆不太溫柔的碰撞聲。
她煮了麵,端出來,重重放在我對麵,坐下。
曾經我多麼渴望能和她這樣麵對麵吃一頓家常飯。可現在,她坐在那裏,我隻覺得空氣都變得粘滯,讓人呼吸不暢。
我加快速度吃完最後一口,端起碗起身。
“沈徹!”江晴“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聲音尖利,“我一坐下你就走?你什麼意思!”
我把空碗展示給她看:“吃完了。而且傷口疼,不能久坐。”
我的語氣平靜,甚至帶了點恰到好處的無奈。看她的眼神,大概就像她以前看我那樣——夾雜著不耐煩和淡淡的鄙夷。
江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理虧,在我住院期間陪別的男人跑前跑後,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她沒再發作,悶頭吃麵。
下午,她居然沒出去,破天荒地請了假留在家裏,美其名曰“照顧我”。
我借口術後需要靜養,反鎖了臥室門,睡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我被她講電話的聲音吵醒。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關鍵信息。
“......知道了,遠哥。你別急,我馬上過來......材料沒帶齊?行,我幫你找,我記得你放在......好,等我。”
腳步聲靠近臥室,門把被輕輕轉動,發現鎖了後,她敲了敲門。
“沈徹?沈徹你醒著嗎?”
我屏住呼吸。
“我......我出去一趟,陳遠辦貸款手續有點問題,我得給他送份材料過去。晚飯我做好了,在鍋裏溫著,你記得吃。”
腳步聲匆匆遠去。
我睜開眼,拿起手機。十分鐘後,陳遠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是一桌精致的四菜一湯,擺在那個loft公寓的餐桌上。配文:“雪中送炭,不愧是我最好的‘哥們’。晴”
照片角落,一隻纖細的手腕入鏡,上麵戴著的鏈子,是我去年送給江晴的生日禮物,蒂芙尼的微笑項鏈,她說她最愛這款。
我心裏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起身,走進廚房,打開保溫鍋。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色澤誘人,香氣撲鼻。
可惜,每道菜上麵,都撒著一些亮晶晶的白芝麻。
我對芝麻嚴重過敏,沾一點就會渾身起紅疹,呼吸急促。同居第一年我就鄭重告訴過她,她也曾小心翼翼避開所有含芝麻的調料。
現在,她忘了。
或者說,她心裏惦記著別的事,別的人,根本無暇記起。
我把菜全部倒進垃圾桶,洗淨鍋具,然後給自己點了一份清淡的病號粥。
晚上十一點多,江晴才回來。一進門,她就看到了垃圾桶裏的菜。
“沈徹!”她衝進臥室,聲音因憤怒而發抖,“我辛辛苦苦做的飯,你一口不吃全倒了?你什麼意思!故意給我難堪是不是?”
我靠在床頭,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江晴,你能不能讓我清淨會兒?我剛出院,很累。”
“你累?你累就可以糟蹋我的心意?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她不依不饒。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你每道菜都放了芝麻,是什麼意思?”
江晴猛地愣住,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然後是慌亂。
“我......我忘了。”她底氣不足,但很快又強硬起來,“忘了而已,你提醒我一句不就行了?至於倒掉嗎?浪費糧食你還有理了?”
“提醒你?”我扯了扯嘴角,“江晴,我對芝麻過敏,嚴重到可能休克。這是需要‘提醒’才能記住的事嗎?還是說,你給陳遠跑手續的時候,根本就沒想起家裏還有個剛動完手術的男朋友?”
我的話像冰錐,刺破了她強撐的氣勢。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臉色漸漸蒼白。
我沒再說話,關掉床頭燈,躺下背對著她。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最終默默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