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躺在病床上等江晴來簽字,等到護士來催第三遍,窗外的天色從魚肚白變成沉甸甸的灰藍。
麻藥勁兒快要過了,傷口開始隱隱作痛。
我從來沒想過,在我需要家屬簽字動手術的時候,她還能失約。
直到刷到陳遠的朋友圈——九宮格照片,江晴笑靨如花地站在一套loft公寓的落地窗前,配文是:“陪重要的人看未來的家。”
定位是本市新開盤的高端樓盤。
我盯著手機屏幕,感覺闌尾的疼痛蔓延到了心口,又很快變得麻木。
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意外。
被我叫來救急簽字的發小周航,拿著手術同意書,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拍了拍我的肩,歎了口氣:“阿徹,算了吧。”
我看著病房慘白的天花板,忽然笑了笑:
“好啊。”
原來說出這句話,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
提前一周預約手術時,我特意選了江晴調休的日子。
上個月,陳遠重感冒,江晴請了三天年假,煲湯送藥,守在人家公寓裏照顧。
我為此跟她大吵一架。她卻比我還生氣,漂亮的杏眼裏全是失望:“沈徹,你心眼能不能別這麼小?陳遠一個人在這城市打拚,生病了都沒人管,作為老朋友我照顧一下怎麼了?”
“老朋友?”我氣得發笑,“哪個老朋友需要你親手喂粥擦汗?江晴,我是你男朋友,不是瞎子!”
那場爭吵以冷戰告終,持續了整整十七天。破紀錄了。
以前我們鬧別扭,從來不會超過三天。每次都是我低頭,買花,訂餐廳,說盡好話哄她開心。
這次我咬著牙沒服軟。然後我急性闌尾炎發作,醫生建議立即手術。
江晴破天荒地主動打電話來問我情況,聲音帶著久違的關切:“手術定在哪天?需要我做什麼嗎?”
我心裏那點堅冰“哢”地裂了條縫。看,她心裏還是有我的。隻是脾氣傲,又重朋友義氣,才總是讓我難受。
我甚至有點愧疚,覺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苛刻。
“下周三,你調休那天。”我聲音放軟,“到時候來簽個字就行。”
“好。”她答應得幹脆。
周二住院做術前檢查,江晴發來消息:“明天公司臨時有個重要客戶要來,我得去一趟。放心,我上午處理完,十點前一定趕到醫院給你簽字。”
我還叮囑她別急,路上小心。
然後我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等到同病房的病友都被推進手術室又推回來,等到護士拿著術前須知來催了三次。
電話打了十幾個,從“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周航匆匆趕來,一邊罵娘一邊簽下“家屬”的名字。我被推進手術室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遠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江晴微微側頭看著窗外的江景,陽光給她鍍了層柔光,美得不真實。陳遠站在她身後半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專注而溫柔。
配文那句話,像把淬了冰的刀子。
手術是全麻,但意識模糊前,我清晰地感覺到心裏某個地方“哢嚓”一聲,徹底碎掉了。
醒來已是黃昏,周航守在床邊。麻藥散去,傷口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比不過心底那片空洞的冰涼。
“聯係上了嗎?”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問。
周航臉色難看,把手機遞給我。江晴終於在半小時前回了消息,隻有一句:“客戶這邊拖住了,走不開。你手術順利嗎?晚點我去看你。”
沒有解釋,沒有歉意。
我點開陳遠的朋友圈,那條狀態下麵,多了江晴的點讚。
周航看著我灰敗的臉色,猶豫了很久,才擠出一句:“阿徹,放棄吧。你疼死了,她也不會回頭看一眼的。”
我望著窗外沉下去的夕陽,忽然覺得很累,累到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
“好啊。”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原來不愛了,第一步是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