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隊卷著塵土遠去,我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泥地上。
村民們的指指點點和唾罵聲湧來。
“賣兒求榮,真不是個東西!”
“養了十年,說賣就賣,心也太狠了!”
“小傑多好的孩子啊,攤上這麼個媽,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那些唾沫星子差點把我淹死。
我一句也沒理。
我踉蹌地爬起來,挪回那個空無一人的家。
“砰”地一聲關上門,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我再也忍不住,靠著門板滑落在地,放聲痛哭。
哭聲壓抑。
我伸出顫抖的手,一點一點,撿起被我撕碎的書頁。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小傑做的筆記,字跡工整,紅筆藍筆分得清清楚楚。
我想起撿到他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那時候他也才這麼點大,被凍得渾身青紫,裹在繈褓裏的紙條上隻寫著生辰八字。
我把他抱在懷裏,用體溫去暖他。
他那個小手,緊緊抓著我的手指頭,怎麼都不肯鬆開。
那一刻,我冰冷的心忽然就被填滿了,我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家。
我這輩子沒結過婚,沒生過娃,他就是我的命啊。
正當我沉浸在痛苦中時,門被“咚咚”敲響。
是村長王叔。
他推門進來,看著滿地狼藉和我滿臉的淚,重重歎了口氣。
“小琴,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王叔是看著我長大的,他了解我。
我慌忙擦幹眼淚,立刻換上那副貪婪的嘴臉。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五百萬的支票,在他麵前晃了晃。
“王叔,這年頭,有什麼比錢更重要?有錢不賺那是傻子!”
“我白養他十幾年,吃我的喝我的,收五百萬不多吧?”
“我早就想甩掉這個包袱了,正好人家親爹媽來了,我不趁機敲一筆,我傻啊?”
王叔被我氣得胡子直抖,指著我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憋出一句:
“你......你真是掉錢眼裏了!我看錯你了!”
說完,他憤然離去,把門摔得震天響。
我看著他失望的背影,在心裏默念:
王叔,謝謝你信我,但求你,別再來了。
我怕我真的裝不下去了。
不多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林清雅發來的彩信。
一張小傑坐在華麗臥室裏的照片,配著一行文字。
“他現在很好,已經不念著你了。你今天的表現我很滿意,希望你繼續遵守承諾,拿著錢,永遠別再出現。”
我的心猛地一揪。
照片裏,小傑孤零零地坐在窗邊,背影瘦削。
他的手裏,緊緊攥著一個東西。
我放大照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是我用河邊撿來的貝殼,親手給他串的手鏈。
他說,這是媽媽的味道,他要戴一輩子。
我的眼淚,再一次決堤。
我的兒啊。
媽也想你。
但我隻能回兩個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