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幫村裏拿到拆遷款,我辭掉律所的高薪工作,免費給鄉親們打了三年官司。
勝訴那天,開發商賠了兩個億,家家戶戶都在放鞭炮慶祝。
分錢大會上,村支書念了一下午的名字,連村口的傻子都分了五萬。
唯獨沒有我。
我上前詢問,村支書的侄子卻把一盒十塊錢的盒飯扔到我腳邊。
“你動動嘴皮子寫幾張紙就要分錢?想錢想瘋了吧?”
我看向爸媽,想求個公道。
我媽卻嫌棄地拉開我,生怕我擋了她數錢的手。
“陳默,做人要厚道,你那是舉手之勞,別跟鄉裏鄉親的斤斤計較。”
我默默撿起盒飯,吃了一口。
挺好,既然是舉手之勞,那開發商剛剛送來的上訴和解書,我就不簽了。
這兩億賠款,統統還回去吧。
1
“陳大律師,怎麼不吃啊?嫌棄啊?”
“這可是咱們村的一點心意,雖然比不上你在城裏吃的山珍海味,但管飽。”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有人陰陽怪氣地接茬:“人家是大律師,動動嘴皮子就要分錢,哪看得上咱們這粗茶淡飯。”
“就是,咱們種地多辛苦,他寫幾張紙就想拿幾百萬?想錢想瘋了吧!”
我沒理會這些嘲諷,轉頭看向人群最前麵的兩個人。
我的父母。
我爸陳建國,正死死捂著懷裏的布袋子,裏麵是剛領到的三十萬。
他低著頭,眼神閃躲,假裝在數錢,根本不敢看我。
我媽劉桂芬更絕。
她察覺到我的目光,不僅沒過來安慰,反而往後縮了縮。
我走過去,聲音沙啞:“爸,媽,這就是你們說的公道?”
當初是他們哭著求我回來幫忙的。
說村裏人不容易,說我是村裏的希望。
現在呢?
我媽見躲不過,索性把臉一板。
她一把拉開我,力氣大得驚人,生怕我擋了她數錢的手。
“陳默,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觸黴頭是不是?”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不懂事?我幫村裏拿回兩個億,你們拿了三十萬,我就值一盒飯?”
我媽翻了個白眼,拔高了嗓門,像是故意說給周圍人聽。
“什麼幫你幫我的,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
“你讀了那麼多書,幫大家打個官司怎麼了?”
“那是你的舉手之勞!你怎麼能跟鄉親們斤斤計較呢?”
“做人要厚道,別讓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舉手之勞。
好一個舉手之勞。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為了取證,被人放狗咬,被開發商恐嚇,車胎被紮了無數次。
胃出血進醫院,我媽連個電話都沒打,隻問官司贏了沒。
原來在他們眼裏,這隻是我動動手指頭的事。
周圍的指責聲越來越大。
“就是,白眼狼,村裏供他上大學,現在回來要錢了。”
“這種人就是書讀壞了心眼。”
王強從台上跳下來,一腳踢翻了那盒飯。
米飯撒了一地,混著泥土,臟得像人心。
“陳默,趕緊滾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要想分錢,下輩子投胎做個種地的,別整天在那裝大尾巴狼。”
村支書王大拿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那是最後的撤訴和解協議。
隻要我簽了字,開發商那邊的凍結賬戶就會解封,這錢才算真正落袋為安。
否則,這兩億賠款,怎麼拿的,就要怎麼還回去。
他把筆遞給我,語氣不耐煩:“趕緊簽了,人家開發商還在等回執呢,別耽誤大家夥發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筆上。
貪婪,急切,唯獨沒有一絲對我的愧疚。
我接過筆。
王大拿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我爸媽也鬆了一口氣。
他們都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為了所謂的“孝順”,為了所謂的“麵子”,忍氣吞聲。
我擰開筆帽。
筆尖懸在紙麵上。
我突然笑了,笑出了聲。
“支書,這簽字,也是舉手之勞吧?”
王大拿一愣,隨口敷衍:“是是是,趕緊的。”
“既然是舉手之勞......”
我手腕猛地一抖。
“嘶啦——”
清脆的撕紙聲,在嘈雜的現場顯得格外刺耳。
那份價值兩個億的和解協議,被我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直到變成一堆廢紙。
全場死寂。
我揚手,將漫天的紙屑狠狠灑在王強那張錯愕的臉上。
我冷冷地看著這群醜陋的人,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全場。
“既然我不配分錢,那這錢,誰也別想拿。”
“這字,我不簽了。”
2
這幾秒鐘的寂靜,是被一聲尖叫打破的。
“陳默!你瘋了!”
我媽衝上來揚手就要打我。
她的指甲很長,直奔我的臉。
以前,為了所謂的孝道,我從來都是站著挨打。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劉桂芬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那堆撒了的米飯上,狼狽不堪。
“你敢推我?我是你媽!”
她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罵我不孝,要遭雷劈。
我爸也反應過來了,紅著眼就要衝上來踹我。
“畜生!把字簽了!不然我打死你!”
王強更是帶著幾個村裏的混混,手裏抄著板凳腿,把我圍在了中間。
“陳默,你今天不把這字簽了,別想豎著走出這個村!”
恐懼嗎?
有一點。
但我心裏更多的,是一種變態的快感。
我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隻覺得好笑。
我從公文包裏掏出手機,打開了直播軟件。
攝像頭對準了坐在地上撒潑的劉桂芬,又掃過手裏拿著凶器的王強。
“來,大家都看看。”
“這就是剛才拿了兩億拆遷款的模範村。”
“為了逼律師免費幹活,親媽下跪,親爹動手,村霸圍攻。”
“這標題要是發出去,我看哪個開發商還敢給你們打錢。”
王強臉色一變,伸手就要來搶手機。
“把你那破玩意兒關了!”
我後退一步,反手從包裏掏出一支錄音筆。
按下了播放鍵。
王大拿剛才那句“動動嘴皮子就要分錢”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空氣中。
還有剛才王強罵我是狗,讓我滾的錄音。
我舉著錄音筆。
“王支書,你是法盲,我不怪你。”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這份協議是法院調解的基礎。”
“我不簽字,法院就不會出具調解書,開發商的錢就一直在凍結賬戶裏。”
“按照法律規定,如果在二審判決前沒有達成和解,案件將進入重審程序。”
我頓了頓,看著王大拿越來越黑的臉。
“重審要多久?少則半年,多則三年。”
“而且,我有權向法院申請,由於原告方存在欺詐和暴力脅迫行為,撤銷之前的勝訴判決。”
“到時候,別說兩個億,你們連這盒飯都吃不起。”
王大拿慌了。
他是村裏的土皇帝,但他也怕那個“法”字。
他強擠出一絲笑,比哭還難看。
“陳默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鬧這麼僵呢?”
“剛才......剛才是大家跟你開玩笑呢。”
“那五萬塊錢,我讓傻子退給你,行不行?”
五萬?
把傻子的錢給我?
我拿出計算器,劈裏啪啦地按了起來。
“王支書,你搞錯了。”
“既然你們說我是外人,那咱們就按外人的規矩辦。”
“這是我的收費標準。”
“三年,一審、二審、執行、取證、差旅。”
“按照標的額兩個億計算,風險代理費通常是15%到30%。”
“看在鄉親一場的份上,我給你們打個折。”
我把計算器屏幕舉到他麵前。
“六百萬。”
“少一分,這字我都不會簽。”
人群炸鍋了。
“六百萬?你怎麼不去搶!”
“陳建國,你生了個什麼玩意兒!這是要喝我們的血啊!”
我爸被村民們罵得抬不起頭,轉頭就把火撒在我身上。
“陳默!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和你媽!”
“趕緊簽字!一分錢都不要!不然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他以為這招還管用。
以前隻要他說斷絕關係,我就會乖乖聽話。
但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我從包裏掏出一疊文件,那是早就準備好的《法律服務追償函》。
我早就防著這一手了。
人性這東西,我見多了。
“斷絕關係?行啊。”
“先把這六百萬付了,咱們再談斷絕關係的事。”
“不然,我就起訴村委會,凍結這筆拆遷款。”
“到時候,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倒貼我律師費。”
我把文件摔在王大拿的胸口。
“給你們三天時間籌錢。”
“過時不候。”
說完,我推開擋路的王強,大步走向我那輛破捷達。
3
車子開出村口。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備注為“趙扒皮”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那邊傳來趙經理嘲諷的聲音:“喲,這不是陳大律師嗎?聽說你們村今天分錢大會,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是來炫耀戰果的?”
我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平靜:“趙總,如果還想要回你那兩個億,半小時後,半島咖啡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半小時後見。”
趙經理是個聰明人。
半島咖啡。
趙經理比我先到,他穿著考究的西裝,麵前放著一杯冰美式。
看到我進來,他推過來一張支票。
“五十萬。”
他靠在椅背上,一臉激動:“隻要你拖住不簽字,讓那幫刁民多急幾天,這錢就是你的。”
我看都沒看那張支票,直接把它推了回去。
趙經理皺眉:“嫌少?陳律師,做人不能太貪心。”
“我要的不是錢。”
我身子前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要那幫人把吃進去的肉,連骨頭帶血都吐出來。”
趙經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看來,陳律師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啊。”
“說吧,你想怎麼玩?”
我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子上。
“這裏麵,是村裏違建的證據。”
“這三年,我為了幫他們打官司,收集了所有的資料。”
“本來是為了證明土地使用權,但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
“村裏那幾十棟所謂的‘老宅’,其實是半年前突擊蓋的泡沫房。”
“而且,村支書王大拿私自修改了土地性質,把耕地變成了宅基地。”
趙經理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狼看到肉的眼神。
“你有實錘?”
“我有當時的施工錄像,還有王大拿行賄測繪隊的錄音。”
我敲了敲桌子。
“這些證據,足以證明村裏涉嫌詐騙拆遷款。”
“按照合同,如果存在欺詐行為,開發商有權單方麵解除協議,並要求雙倍賠償違約金。”
趙經理激動得手都在抖。
這不僅能省下兩個億,還能反向索賠。
這對開發商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陳律師,你這是要把你們村往死裏整啊。”
他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敬畏。
“我說了,我要他們吐出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媽。
我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子中間。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刻意壓低的溫柔聲音,聽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默兒啊,你在哪呢?回家吃飯吧。”
“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剛才支書說了,大家都是誤會。”
“支書決定,再給你補五萬塊錢,湊個整,十萬。”
“你回來把字簽了,這事就算過去了,行不行?”
十萬?
打發叫花子呢?
我看著趙經理,他也看著我,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媽,你告訴王大拿。”
“晚了。”
“現在不是分錢的問題。”
“是坐牢的問題。”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趙經理衝我豎起大拇指:“夠狠。”
我收起U盤,站起身。
“趙總,證據我可以給你。”
“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做你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全權負責這個項目的後續處理。”
趙經理伸出手。
“合作愉快,陳律師。”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帶著趙經理的團隊殺回了村裏。
這次,我坐的是開發商的勞斯萊斯。
車還沒進村口,就看見路中間拉著一條紅色的橫幅。
“嚴懲白眼狼陳默,滾出陳家村!”
橫幅下,站著幾十個村民,手裏拿著爛菜葉、臭雞蛋,甚至還有裝著不明液體的塑料桶。
王強站在最前麵,手裏拎著一根棒球棍,一臉凶相。
看來,昨天的警告並沒有讓他們清醒,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凶性。
車子停下。
司機有些害怕:“陳律,這......要不咱們報警吧?”
我搖搖頭:“不用,好戲才剛開始。”
我推門下車。
幾乎是同時,王強一聲令下:“砸死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一桶泔水,夾雜著剩飯剩菜和酸臭味,劈頭蓋臉地潑了過來。
我早有準備,身子一側,閃到了車門後麵。
“嘩啦——”
那一桶泔水,結結實實地潑在了一身定製西裝的趙經理身上。
趙經理剛下車,還沒站穩,就被淋成了落湯雞。
頭上頂著一片爛菜葉,臉上掛著幾粒餿米飯。
空氣凝固了。
趙經理可是有潔癖的。
他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渾身顫抖,那是極度憤怒的前兆。
“王!強!”
趙經理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王強愣住了,手裏的桶掉在地上。
他本來隻想教訓我,沒想到潑了財神爺。
“趙......趙總,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潑陳默那個王八蛋......”
“給我打!”
趙經理根本不聽解釋,一聲怒吼。
隨行的幾個保鏢早就按捺不住了,衝上去對著王強就是一頓暴揍。
王強雖然橫,但在職業保鏢麵前就是個弱雞。
沒幾下就被按在泥地裏摩擦,發出一陣陣殺豬般的慘叫。
村民們嚇傻了,沒人敢上前。
這時候,王大拿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腿都軟了。
“趙總!趙總手下留情啊!”
“誤會!都是誤會!”
王大拿一邊喊,一邊衝我使眼色,想讓我求情。
我站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趙經理擦了一把臉上的泔水,一腳踹在王大拿的肚子上。
“誤會你大爺!”
“本來我還想跟你們好好談,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王大拿顧不上疼,爬起來跪在地上。
“趙總,隻要您消氣,讓我們幹啥都行!”
“陳默!你快說話啊!這是你帶來的客人!”
我媽也從人群裏鑽出來,拉住我的袖子,聲音顫抖。
“兒啊,差不多行了。”
“你看你表弟都被打成什麼樣了?”
“五萬不少了,別給臉不要臉,趕緊跟趙總說說好話。”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想著那五萬塊。
我甩開她的手,嫌棄地拍了拍袖子。
然後,我走到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愚昧的人。
“各位鄉親,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村民們安靜下來,眼神裏透出一絲貪婪的希冀。
他們以為,我要發錢了。
我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那是連夜打印出來的《土地性質變更公示》。
“鑒於陳家村涉嫌騙保、暴力抗法,以及惡意襲擊投資商。”
“開發商經過連夜開會決定——”
我頓了頓,看著那一雙雙期盼的眼睛。
“這地,不拆了。”
“轟——”
人群瞬間炸鍋。
“不拆了?那我剛買的車咋辦?”
“我都訂好城裏的房子了!”
“陳默,你騙人!合同都簽了!”
我冷笑一聲,接著補刀。
“不僅不拆。”
“鑒於你們之前的違建行為,政府已經重新規劃了這片土地的用途。”
“這裏,將被規劃為——”
我故意拉長了聲音。
“市級大型垃圾焚燒發電廠。”
“以後,全城的垃圾都會運到咱們村口燒。”
“媽,你不是嫌我不孝順嗎?”
“以後咱們家門口就是垃圾場,這空氣,多新鮮啊,夠你們享用的了。”
王大拿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