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好,單人間,住一晚。”
我在離家最近的一家快捷酒店前台,遞出了身份證。
前台小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份證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長發披肩,笑靨如花。
而眼前的我,頭發胡亂挽著,麵色蠟黃,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判若兩人。
她沒說什麼,迅速給我辦了入住。
房間很小,但很幹淨。
我把行李箱扔在角落,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床上。
柔軟的床墊包裹住我,我閉上眼,三年來所有的疲憊,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沒有熟悉的消毒水味,沒有婆婆每隔兩小時一次的呻吟,沒有李偉深夜打遊戲時敲擊鍵盤的噪音。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甚至沒來得及洗澡,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等我再睜開眼,是被一連串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窗外,天已經大亮。
我拿起手機一看,二十多個未接來電。
一半是李偉的,一半是小姑子李娟的。
我剛一劃開屏幕,李娟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
我按了接聽,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在枕頭上。
“吳晴!你死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媽一晚上沒睡好,一直在叫你!”李娟的嗓門還是一如既往地尖利。
我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不是有你這個孝順女兒陪著嗎?”
“我?”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會照顧人嗎?媽要翻身,要換尿不濕,要喝水!我一晚上沒合眼!”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媽快疼死了,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疼?”我坐起身,聲音冷了下來,“是褥瘡疼嗎?我記得我走的時候,她身上還光溜溜的,一塊都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
“李娟,你不是心疼她穿舊衣服嗎?你不是覺得我貪了她的退休金嗎?”
“現在錢在你手裏,人也在你手裏,你想給她穿金戴銀,頓頓吃海參鮑魚,都隨你。”
“別再來煩我。”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世界清淨了不到五分鐘,李偉的電話又來了。
他的語氣倒是軟了下來,帶著哀求。
“老婆,你別跟娟子一般見識,她那個人就那樣,刀子嘴豆腐心。”
“你先回來,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好好說,行嗎?”
“家?”我輕輕重複著這個字,笑出了聲,“李偉,那個地方,是你的家,是你媽你妹的家,唯獨不是我的家。”
“一個家,是需要人共同維護的。而不是我一個人在前麵衝鋒陷陣,你在後麵歲月靜好。”
“昨天在那麼多人麵前,李娟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呢?你在幹什麼?你在刷短視頻!”
“你媽點頭的時候,你又在哪?”
我每說一句,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我......我當時就是沒反應過來......”他還在蒼白地辯解。
“是嗎?”我不想再聽這些廢話,“李偉,我現在很累,不想吵架。你和你妹,好好照顧你媽吧,畢竟,你們才是親生的。”
掛了電話,我也把他拉黑了。
我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裏那個憔悴不堪的女人,隻覺得陌生。
我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仿佛要洗掉這三年的塵埃和晦氣。
然後,我點了一份最貴的酒店早餐,坐在窗邊,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是三年來,我吃得最安穩的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