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這場荒唐的婚姻該徹底結束了
林舒然的意識從刺骨的寒冷裏掙紮出來。
周邊溫暖得不真實,耳邊響起平穩的“滴滴”音,隱約還能聽到壓低的交談聲。
她撬開沉重眼皮,一道頎長的背影闖進模糊的視線。
不是陸懷清。
林舒然眨了眨眼,男人的背影慢慢清晰起來,他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猛地轉身。
一瞬間,四目相對。
是個陌生男人,但似乎有點眼熟,她望著男人擔憂的臉。
好像認識,但又記不得名字。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暈嗎?手腕還疼嗎?”
林舒然張了張嘴,幹澀地擠出一個“水”字。
男人立馬倒水,他手背貼著杯壁,試了試水溫,才小心地扶她坐起,把吸管遞到唇邊。
林舒然實在沒有力氣抬手接過杯子,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
“謝謝......…”她目光再次落在男人臉上,“請問我們見過嗎?”
男人端水杯的手輕晃了下,但又瞬間穩住。
“周時川。”
他嘴角牽起極淡的弧度,聲音平穩道:“我和陸懷清高中同班過一段時間,後來出國,可能你不記得了。”
他的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勉強插進記憶的鎖孔。
那時她高一,陸懷清高三,高三課業繁忙,但他每天還是會抽出時間陪她一起午飯,直到某天中午,他身邊的兄弟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話不多的新麵孔,他介紹說是新轉來的新同桌。
但好像也就過了一個學期,那人就不見了。
後來聽說是出國了,走得很突然。
眼前的人和記憶中模糊的麵孔逐漸重疊,林舒然客氣地點點頭。
“周先生,謝謝你救了我,你也是來參加懷清的生日嗎?”
陸懷清每年生日,整個圈子裏的人都會聚一起,美其名曰是慶生,實則要麼借機攀附陸家這棵大樹換取些資源,要麼是混個眼熟。
周時川放下水杯,“不是,剛好也在附近,偶然遇到。”
“醫生說你輕微失溫,左手腕骨折,但已經固定好了。”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林舒然尷尬地低頭,她這才從空蕩的領口發現自己的貼身衣服全都被換了新的。
周時川察覺出她身體驟然的僵硬,立馬解釋道。
“衣服是護士幫忙換的,你之前的衣服都濕透了,以防失溫加重,必須換掉。”
林舒然抬頭,見他的視線禮貌地落在床尾,心裏泛起暖意。
“謝謝。”
“沒事。”
周時川調暗房間的燈光,走到門邊,“你先休息,有事叫我。”
林舒然想說不用麻煩,她自己可以,可沒等說出口,門就被關上。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林舒然把頭埋進被子裏。
閉上眼,她腦海中閃過兩年前大學畢業的那天。
那晚,陸家主動提起她和陸懷清自幼定下的婚約。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陸懷清失去禮教,當眾怒摔茶杯的樣子。
那時候她想,如果陸懷清不願意,那就由她作廢婚約去幫他換取自由。
可沒過多久,陸懷清竟改變心意,定下了他們的婚期。
她以為是他想通了,真心實意娶自己。
可直到領證那天她才明白,娶她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
林舒然已經記不太清領證的細節,唯獨陸懷清鄙夷地看著結婚證,嘴裏的那句嘲諷,每個字都像淬冰的錐,死死釘在她的記憶裏。
他說:“逼婚成功,如願以償當上陸太太,你滿意了?”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扣上算計的帽子。
但那時她心裏還揣著一點希冀,以為婚後朝夕相處,兩個人總會消除誤會和隔閡,總有一天能回到年少時他眼裏看她有光的日子。
但她太天真,沒想到結婚隻是邁進墳墓的第一步。
林舒然忽然想起新婚之夜也是在這樣的雪天,她身穿婚紗獨自躺在在冰冷的婚房裏,直到第二天才從朋友口中得知,陸懷清陪了薑恩一整晚。
她早該明白,年少時的喜歡就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笑話,陸懷清的心早已另有所屬,也或許他根本沒愛過她。
林舒然再次醒來,外麵已蒙蒙亮。
手機屏幕剛好亮起,她解鎖打開微信,薑恩最新的朋友圈提到了她。
【遇到雪崩,慘兮兮。】
配圖是一張她坐在輪椅上的自拍照片,仔細看她肩膀後麵還有一雙推輪椅的手。
林舒然一眼就認出那是陸懷清的手。
很快下麵湧進許多共同好友的評論。
【怎麼會遇到雪崩?太嚇人了吧?】
【你不是和舒然姐一起嗎?你們一起出事的?】
薑恩直接評論了一條。
【嗯,舒然姐帶我滑了一條野坡,我以為她滑雪那麼厲害,肯定沒事呢。】
一條評論就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她倒是成了罪人。
手機又震動了下,是陸懷清發來的消息。
【你故意的?】
林舒然冷笑,把手機扔到一邊。
這場荒唐的婚姻該徹底結束了。
周時川敲門進來,將洗漱用品和一套全新的衣服放在沙發上。
“你慢慢整理,等下吃過早餐,我送你回去。”
“謝謝周先生,但早餐就不用了,能麻煩你現在送我回去嗎?”
周時川沒有勸留她。
回雪山酒店的路上,林舒然一言不發,直到停在酒店門口,臨下車前她拿出手機。
“周先生,不知道是否方便加您微信?”她覺得不妥,又補充了句,“不方便也沒關係,你留助理的聯係方式也可以,我好將醫藥費轉給你。”
“或者我現在掃收付款轉你,看你方便。”
周時川努力壓下嘴角上翹的弧度,但手指迅速地點開名片二維碼。
“方便。”
互加好友後,林舒然打開車門,周時川溫聲開口。
“手腕要靜養,早日康複。”
林舒然點頭道謝。
因為陸懷清包下整座酒店的緣故,林舒然前腳走進大廳,後腳她回來的消息就傳到各個房間的同行人耳朵裏。
薑恩身坐輪椅被酒店管家推出來,一臉擔憂地說道。
“舒然姐,你總算回來了,大家都好擔心你。”
她目光落在林舒然的手腕上的護具。
“舒然姐,你手腕是為了救我受傷了嗎?”
“其實昨天回來後,我一直求懷清哥回去找你,但雪太大,飛機沒法起飛,他又擔心我的腳傷,這就耽擱了時間,不過好在你安全回來,大家也就放心了。”
林舒然冷眼看著她演完,抬起裹著護具的手腕。
“我手腕骨折是拜你沒長腦子,非要硬闖野坡所賜,跟救你沒有半毛錢關係,別忘自己臉上貼金,薑恩,你還沒金貴到讓我賠上命去救你。”
她掀起眼皮,鄙夷的目光刮過她故作矯揉的臉上。
“我沒時間陪你上演姑嫂情深的爛戲,更沒功夫看你自我感動的表演,你要真過意不去,就發個澄清,別整天顛倒是非,賣慘博同情。
薑恩眼眶瞬間泛紅,帶著哭腔辯解,“舒然姐,你誤會了,我是真的擔心你。”
“我發朋友圈隻是報平安,我跟大家解釋過是因為我貪玩,至於大家的想法,我真管不了。”
她伸手摸索手機,眼神往拐角處那道陰影瞟了一眼,“你覺得不舒服,那我現在就刪除。”
“每次都是這套假惺惺的流程,你能不能有點新花樣?”
林舒然往前半步,一字一句地嘲弄道:“還有你說求陸懷清回去找我這種話也就騙傻子,別以為我不知道,我沒死在雪崩裏,你特別失望吧?”
她話音落地,拐角處傳來一聲暴怒的低吼。
“林舒然,你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