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花。
手中的剪刀一歪。
哢嚓一聲。
開得正好的花苞掉落在地上。
春桃哭著跑進來報信。
“王妃!不好了!老爺和夫人......被抓進大理寺了!”
我感覺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遠去了。
我扔下剪刀,提起裙擺就往外跑。
我不信。
爹爹一生清正廉潔,怎會通敵?
大哥二哥都在邊關駐守,為了大梁流血流汗,怎會叛國?
我要去找魏寒昭。
他是鎮北王,是這次北境大捷的功臣。
隻要他肯說一句話。
隻要他肯為柳家求情。
或許還有轉機。
我跑到魏寒昭的書房門口。
侍衛攔住了我。
“王妃,王爺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滾開!”
這是我嫁入王府三年來,第一次失態。
我推開侍衛,闖了進去。
魏寒昭坐在書桌後,正在擦拭他的佩劍。
沈禾清站在一旁,一臉焦急地在跟他說著什麼。
見我進來,沈禾清閉上了嘴,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磚上,鑽心的疼。
但我顧不上。
“王爺。”
我仰起頭,看著他。
“求王爺救救柳家。我爹爹是被冤枉的,柳家絕無叛國之心!”
魏寒昭動作未停。
他細細地擦拭著劍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證據確鑿,何來冤枉?”
他的聲音很冷。
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冷。
“那些書信,是你大哥親筆所寫。那些銀兩,是從你家地窖裏挖出來的。柳月玉,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不可能!”
我大聲反駁。
“大哥的字跡我知道,那是有人模仿!那些銀兩......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王爺,您最清楚北境的情況。柳家若真通敵,您這次怎麼可能大捷?求您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向聖上......”
“夫妻情分?”
魏寒昭打斷了我的話。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
“柳月玉,你也有求老子的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用劍鞘挑起我的下巴。
“前幾天不是挺清高的嗎?不是讓老子休了你嗎?現在怎麼跪在地上像條狗一樣?”
我忍住屈辱。
伸手抓住他的衣擺。
“以前是我錯了。王爺怎麼罰我都行。隻要王爺能救柳家一命......哪怕貶為庶民,哪怕流放千裏......隻要留個活口......”
魏寒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
“晚了。”
他抽回衣擺。
我撲了個空,趴在地上。
“折子是老子遞上去的。人是老子抓的。你要老子去求情?打老子自己的臉?”
我渾身僵硬。
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是你......是你舉報的?”
“是。”
魏寒昭蹲下身,湊近我。
“柳家功高震主,又不知收斂。老子這是大義滅親,為聖上分憂。”
“至於你......”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
“看在你這三年伺候得還算盡心的份上,老子保你一命。隻要你乖乖聽話,以後少給老子擺臉色,這王妃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我嫁了三年,全心全意對待了三年的男人。
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裙。
擦幹了臉上的淚痕。
“多謝王爺開恩。”
魏寒昭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我會恢複得這麼快。
“你......”
“妾身告退。”
我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書房。
沈禾清追了出來。
“嫂子!你別聽我哥胡說!他就是嘴硬!其實他在禦前......”
我停下腳步,看了沈禾清一眼。
“禾清,謝謝你。”
我說。
然後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不吃不喝。
直到三天後。
也就是今天。
午時三刻。
刑場傳來消息。
柳家滿門抄斬,行刑完畢。
我坐在窗前,聽著外麵的雪落聲。
然後起身。
研墨,執筆。
寫下了一封和離書。
字跡工整,沒有一處塗改。
我脫下了那身華麗的王妃服製。
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那是娘親手給我縫製的,嫁妝箱底的衣裳。
我把玉牌放在和離書上。
環顧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三年的房間。
這裏沒有什麼東西是屬於我的。
除了我自己。
我推開門。
走進了風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