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初宜看見台下無數張看戲的臉,聽見那些尖銳的罵聲,感覺到直播鏡頭正死死對著她,等待著她的反應。
她抬起眼,神色冰冷,“我沒有做過,為什麼要道歉?”
為一件她根本沒做過的事跪下道歉?
不可能。
舞台上刺目的燈光將她的影子壓縮在腳下,小小一團,無處可逃。
紀南洲麵色一沉。
這個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女人,最近已經忤逆了他三次。
她憑什麼?
“這就是宋家的好家教!”他咬著牙,一字一句。“有空我確實該去拜訪一下宋伯父,問問他,這個小女兒的命,他還要不要。”
那一瞬間,宋初宜的呼吸停滯了。
八年前,宋父發現了她和傅知景有情,暴怒不已。
“宋初宜,你竟然和自己的養兄不清不楚,你還要不要臉!你是想讓整個北城看我們宋家的笑話嗎?!”
宋父將她關在祠堂罰跪整整半個月,而傅知景被打得遍體鱗傷,被扔去了鄉下。
時間將近,宋初宜不想再節外生枝,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彎下膝蓋。
“對不起。”
“我不該絆你,請你原諒我。”
快門聲如驟雨,將她釘在這恥辱柱上。
紀南洲滿意了,他輕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宋初宜,心頭那股無名火終於熄滅大半。
他想,她還是識相的。
就算鬧脾氣,終究不敢真的反抗。
“行了,起來吧,以後對瑜瑜恭敬點。”
他施恩般伸出手,但宋初宜沒有接,自己撐著地麵站了起來。
路演在輿論狂歡中結束,宋初宜剛出門準備上車回家,宋瑜笑盈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姐姐,我不舒服,這個車就先給我用吧,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宋初宜不想再起衝突,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用手機叫了車。
路演結束後,她下跪道歉的視頻在各大平台瘋傳,評論區是清一色的謾罵。
“早說了她是倒貼,被打臉了吧?”
“心疼瑜瑜,怎麼攤上這麼個惡毒的姐姐。”
宋初宜扯了扯嘴角,關了所有社交媒體。
晚上她剛梳洗完,紀南洲的保鏢突然出現在家裏,不由分說的就把她架去了一家私人醫院。
急救中心裏,紀南洲一眼看見宋初宜,他幾步跨過去死死攥住她手腕,力道十分大。
“宋初宜,你為什麼要讓瑜瑜坐這輛車!她要是有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宋初宜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是宋瑜自己搶了她的車。
可她說什麼呢?說了他也不信。
此時此刻,她說什麼在紀南洲眼裏都是錯的。
紀南洲一把將她按在抽血台前,厲聲道:“她和瑜瑜血型相同,抽她的血!快!”
針尖刺入血管,鮮紅的液體順著導管緩緩流淌。
宋初宜還沒來得及掙紮,渾身就開始發顫。
護士的手開始發抖:“不能再抽了,再抽她就沒命了。”
“繼續抽。”紀南洲不管不顧。
宋初宜的視線開始模糊,所有聲音開始變得遙遠而模糊,然後是一片漆黑。
再次醒來時,宋初宜躺在病床上,四周安靜得像座空墳。
一周了,沒人來看過她。
隻有保鏢按時推門進來,放下飯盒再關門離開。
她咽下喉嚨的酸脹,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傅知景。
原來那些她不在、他獨自躺在病房的日子裏,每一秒都這麼漫長。
第七天傍晚,宋初宜強撐著病弱的身體回到了別墅。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著她形單影隻的身影。
當她拎著箱子走下樓時,別墅門口已經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管家站在車旁,朝她微微鞠躬:“宋小姐,老爺讓我來接您。”
宋初宜彎腰坐進車裏,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別墅大門,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八年的刑期,終於結束了。
三天後。
紀南洲去醫生辦公室詢問宋瑜的恢複情況時,無意間看到了宋初宜的病例。
他本不該在意,但那三個字像鉤子一般硬生生拽住了他的目光。
順手翻開,上麵赫然寫著:中度貧血,營養不良,一次性失血過多導致休克。
他忽然想起宋初宜那張慘白如紙般的臉,心下居然有些不忍。
畢竟是跟了自己八年的女人,他再嫌棄也並不希望她死。
走出辦公室時,紀南洲朝門口的保鏢吩咐道:“買點補品送去宋初宜那裏,她每日的飲食也讓王媽幫著調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