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地鎖上了門。
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滴在洗手台上。
我打開水龍頭,衝洗著那紅色。
門外傳來陳明的敲門聲和催促聲。
“媽你躲裏麵幹什麼?別以為躲著就不用洗了!”
“快點出來!我還要洗澡呢!真是服了你了!”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眼淚混著水滑落,我用力擦去嘴角的血。
不能讓他們看見,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快死了。
否則,他們隻會覺得我是個更大的累贅。
連死都死不安生。
我把那張藏在枕頭底下的診斷書拿出來,夾進了一本舊書裏。
那是陳明小時候最愛看的童話書。
他已經十幾年沒翻過了。
然後,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那些並不值錢的首飾,那對結婚時的金耳環。
都被我裝進了袋子。
明天就去當鋪賣了,把錢捐給孤兒院,或者直接扔了。
反正,我不打算把哪怕一分錢留給這兩個白眼狼。
大概是覺得我這次真的很難搞,陳明居然換了策略。
周五晚上,他突然帶回來一個女孩。
“媽,這是曉雅,我女朋友。”
陳明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那個叫曉雅的女孩有些局促,禮貌地叫了我一聲阿姨。
陳明根本沒給我反應的時間,直接把曉雅推到沙發上坐下。
然後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
“媽,曉雅第一次來,你可別給我掉鏈子。”
“把你那拿手的紅燒魚、糖醋排骨都做出來。”
“我要顯擺顯擺。”
他明知道我這兩天身體不舒服,連站都站不穩。
可為了他的麵子,為了他的虛榮心,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我不舒服,你們點外賣吧。”
我扶著牆,虛弱地拒絕。
陳明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媽!你能不能分點場合?”
“這時候說不舒服,故意拆我台是吧?”
“你就做這一次,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別讓我在曉雅麵前丟人。”
看著他的表情,我終究還是心軟了一下。
也許,這就是當母親的悲哀吧,到死都還在犯賤。
我強忍著劇痛去了菜市場,魚腥味熏得我幾乎要當場嘔吐。
回到廚房,我處理著那條魚。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
“嘶——”
菜刀切到了我的左手食指,血瞬間湧了出來。
血滴在案板上,混進了魚肉裏。
正好陳剛進來拿酒,看到我正手忙腳亂地找創可貼。
他瞥了一眼我流血的手指,皺起眉,語氣嫌棄。
“怎麼這麼不小心?”
“快衝衝,別把血弄菜裏了,不衛生。”
我貼上創可貼,繼續做飯。
終於,一桌子菜做好了。
我端著一盆魚湯走出去。
胃部突然一陣痙攣,眼前一黑,雙腿發軟。
手中的湯盆脫手而出,“嘩啦”一聲巨響。
滾燙的魚湯潑了一地,有不少濺到了曉雅的裙子上。
女孩嚇得尖叫一聲跳了起來。
滿屋子都是魚腥味。
陳明跳起來,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媽!你幹什麼啊!你是故意的吧?!”
我被他推得踉蹌幾步,撞在身後的餐邊櫃上。
腰部傳來劇痛,但我已經顧不上了。
隻能無力地靠著櫃子喘息。
“不想做你就別做,在這惡心誰呢?!”
陳明紅著眼睛吼道。
曉雅看著我蒼白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忍。
拉了拉陳明的袖子。
“那個......阿姨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手滑了......”
“什麼手滑!她就是對我帶你回來不滿!”
陳剛在一旁補刀。
他把一包紙巾扔給曉雅擦裙子,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慣出來的臭毛病,越老越不懂事,別理她。”
父子倆一人一邊,護著受了驚嚇的曉雅。
“走,曉雅,這飯沒法吃了,我們去吃海底撈。”
陳明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帶著女朋友和父親出了門。
大門“砰”地關上,隔絕了所有的指責和喧囂。
屋子裏隻剩下滿地的狼藉,還有那個打翻在地的魚頭。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就在那攤漸漸冷卻的魚湯旁邊。
撿起一塊沾滿了灰塵和湯汁的魚肉,顫抖著放進嘴裏。
那是他們最愛吃的部位。
可我嚼在嘴裏,嘗不出一點味道。
隻有滿嘴的苦澀,還有那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腥味。
原來,這就是我伺候了半輩子的家。
這就是我哪怕豁出命去,也要維護的所謂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