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項曲心結婚的第三年,我查出了胃癌,她卻在醫院裏陪著別的男人。
她靠在沈遲懷裏,滿眼嫌惡地看著我:
「顧笙,別整天給我擺出這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有本事,你就去死啊!」
可她不知道,我這一身的病本就是因她而起的。
而我,也真的要死了。
1
「胃癌,」醫生坐在電腦前,一臉凝重地看著手裏的化驗單,「你這個情況已經很嚴重了。」
我恍了恍神垂眸開口道,「還有得治嗎?」
醫生微微蹙眉,「我建議盡早手術,你最好盡快通知一下家裏人。」
我怔愣了片刻點了點頭。
走在醫院的長廊上,我哈出了一口冷氣,垂頭看著停留在撥號的手機界麵。
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撥通。
漫長的鈴聲響起,直到最後一秒電話終於被接通了,項曲心不耐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什麼事?」
我微微抿了抿唇,開口道,「曲心,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我想跟你談談。」
我的話音剛落,那邊便傳來了一道磁性低沉的男聲,「曲心馬上就到我了,你在跟誰打電話呢?」
項曲心似乎捂住話筒回了些什麼,隨後又對我道,「沈遲手被劃破了,我現在在醫院陪他,沒空,過幾天再說吧。」
說完嘟的一聲,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滅掉的屏幕,微微攥緊了手掌,自嘲似地低笑一聲。
我和項曲心是商業聯姻,但我喜歡項曲心,喜歡了十年。
二十二歲那年,項家遭遇重創,於是她的父親為了自己能夠東山再起,將她嫁給了我。
在知道要和項曲心聯姻的那天,我激動的整晚整晚睡不著覺。
我無數次感謝上天眷顧我,讓我能娶到我心愛的姑娘。
那時,我曾帶著所有對婚姻的憧憬發誓,我一定要對項曲心千百倍的好。
可我沒想到,項曲心卻恨透了我。
她認為和我商業聯姻是在折辱她,她認為項家的破敗都是我的陰謀詭計。
所以她記恨我。
她唾棄我體弱多病,嘲諷我木訥無趣。
結婚三年,她待在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身邊鶯燕環繞成群,而這個沈遲是跟她最久的一個。
我想沈遲對她來說應該是不一樣的吧,不然,像她這樣薄情的人,又怎麼會浪費時間,陪一個情人去醫院呢。
我看著手裏的病例報告單,隨即團了團,扔進了麵前的垃圾桶裏。
算了,她知不知道又有什麼意義呢。
2
我驅車回家,吃了胃藥,就將自己蜷縮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我的胃裏抽搐似地發疼,疼出了我一身冷汗。
伴隨著疼痛而來的,還有一陣時有時無的電話鈴聲。
我費力的拿起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項曲心的。
「喂?」我有氣無力地開口。
那頭罕見地沉默了一瞬,「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虛弱?」
我捂著抽痛的胃,緩了緩開口道,「沒什麼,大概是因為剛醒的事吧,怎麼了?」
項曲心嗯了一聲,也沒再追究,繼續開口道,「我在峰夜508,沒開車,你過來接我一趟。」
我看了眼時間,淩晨四點半。
峰夜,是整個上京市最大的酒吧。
「好。」我披了件大衣,走出了別墅。
508門口,吵鬧聲不絕於耳地從裏麵傳來。
我推門進去,就看見項曲心拿著一杯酒,靠在沈遲懷裏,跟那群人說著什麼。
沈遲的手上還包著紗布,應當是項曲心昨晚陪他去醫院的那個傷口。
我站在門口,沈遲看見我嗤笑一聲,「顧總還真是聽話啊,都這個點了,還能隨叫隨到,怎麼跟條狗一樣。」
他話音剛落,周圍便發出了一陣爆笑聲。
“彭”的一聲,項曲心將酒杯重重地擱在了桌子上,汁液飛起濺在了她的手上。
她輕柔地擦拭著指尖,眼神微冷地掃過眾人,最後看向沈遲,「怎麼?是我最近太寵著你了,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嗎?」
沈遲立刻磕磕絆絆的解釋道,「不是,我沒有......」
她微微抬眸,「沒有下次。」
我手裏拿著車鑰匙,靠在門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走吧,不是說讓我來接你嗎?」
項曲心挑了挑眉,漂亮的眉眼風情盡顯,她看著我,拍了拍身側,笑道,「急什麼,過來坐會。」
酒局一輪接著一輪進行著,他們說的笑著,而我坐在角落裏,怎麼也融不進去。
濃烈的酒香刺激著我的味蕾,我的胃又開始一陣一陣地抽痛起來。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顧總坐這這麼久了,不喝點豈不是不給我項姐麵子?」
一瞬間眾人的目光落向了我。
我微微抬眸,搖了搖頭,「不了,謝謝。」
可下一刻,項曲心卻將酒杯推到了我的麵前。
我蹙著眉頭看向她,「曲心,你明知道我不能喝酒,你為什麼還——」
「我不知道,」項曲心勾唇一笑,態度強硬地又把酒杯往我麵前推了推,「顧笙,你裝夠了沒有,你說,你堂堂一個總裁不能喝酒,你覺得我會信嗎?」
明明已經知道項曲心是多麼厭惡我了,可當我聽見這句話時,我的心臟還是不可抑製的頓痛起來。
我和項曲心結婚三年,隻要她有那麼一點點關注我,她就應該知道,我從來不碰這些。
可現在她卻覺得我不過是在騙她。
真是可笑。
到底是真的不相信,還是哪怕相信了也不在乎,誰又知道呢。
我愣愣地坐在那裏看著酒杯,卻並沒有抬手的打算,這是我第一次沒那麼聽她的話。
「顧總不喝?」她挑著眉看我,旋即一笑,「好,那我替顧總喝。」
她微微仰頭,一杯接著一杯往下灌。
我目光直直地看著我,終於在她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我的身體先一步我的大腦,拉住了她的手,「別喝了。」
她笑吟吟地看著我,「那顧總現在能喝了嗎?」
我接過她手裏的酒,一口灌了下去,灼燒似的辛辣感從口腔席卷到胃部,激得我的胃一陣痙攣。
我的臉一下變得慘白,細細密密的冷汗從額頭上滲出,我立刻跑進洗手間幹嘔起來。
直到嘔出血我胃裏的應激反應才停歇下來,我把手撐在洗手池上,眼前是一陣眩暈。
我無力地打開水龍頭衝掉水裏的血沫。
看來我真的要死了,離婚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3
最終我還是沒回上家,我從洗手間出來後,暈倒在了峰夜的走廊裏,被好心人緊急送到了醫院。
再次醒來時,目光所及之處是白茫茫的一片,濃重的消毒水味縈繞在我的鼻尖。
「醒了?」項曲心難得沒有帶著嫌惡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有些驚訝地看向她,沒想到她竟然也有在醫院陪我的時候。
「我......」我聲音嘶啞地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知道了嗎?大概是不知道的吧?
「沒事,醫生說你就是低血糖。」
她低頭替我掖了掖被角,抬起我的胳膊時,她突然微微頓了一下,「顧笙,你最近怎麼瘦得這麼厲害?」
我搖了搖頭,敷衍地開口,「沒事,應該是因為最近不愛吃飯吧。」
她歎了口氣,「你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就先別去公司了,過幾天我帶你去做個全身檢查。」
我從未聽過項曲心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這一刻突然沒來由的有些委屈。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地開口,「我不,我就去,我不想做檢查。」
項曲心看著我,有些好笑的道,「好啊顧笙,還學會跟我鬧脾氣了是不是?」
她伸出兩隻手,把我的臉從被窩裏刨了出來。
她捧著我的臉強迫我與她對視道,「你上不上班的我管不著,但體檢這事沒得商量。」
隨後她看了眼手機,微微蹙起眉來。
我不經意間瞥了一眼,手機聊天界麵上是沈遲的備注。
不知道沈遲在那邊跟她說了什麼,她立刻起身拎起包背在身上。
走到門口時她才像是想起來什麼,匆匆忙忙地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裏。
我和項曲心剛結婚時,日日都會給她打電話,可她似乎總是很忙,通話時長最多也不會超過五分鐘。
而我每次約她,都會被她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回絕。
那時候我自欺欺人地勸自己,她是真的很忙。
可到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她其實也沒有那麼忙。
沈遲一條消息就可以把她叫走。
而我獨自待在醫院裏卻留不住她。
她依舊跟我說她有事要忙,像從前的無數次那樣,其實我早該明白,那不過是因為別的事都比我重要罷了。
一直到下午我掛完水,換好衣服正準備離開,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周序生拎了碗粥遞到我麵前,「聽說你想離婚了?」
周序生是我的發小。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周序生嗤笑一聲,「不容易啊,你這麼軸的人都能想開了。」
「我真是想不明白啊,項曲心的心得多冷啊,你對他這麼好她都不知道珍惜,真是良心被狗吃了,照我說九年前你就不應該救她,直接讓她凍死在那個冬天算了。」
「周序生!」我壓著怒意抬眼瞪向他。
「好好好,不說她,不說她了還不行嘛。」周序生無奈地聳了聳肩,「你救過她那事,她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不打算跟她說說嗎?」
我垂眸道,「沒必要,她估計早都已經把那事忘了。」
十六歲那年,項曲心她爸媽吵得厲害,總鬧離婚。
甚至有的時候,根本就不去管項曲心這個女兒。
有一次她放學回家,遇見了人販子,被人下了迷藥。
我正巧路過,撞見了這一幕。
那是我喜歡項曲心的第二年,於是我衝了上去。
拚盡了全身力氣,後背,左腹胸口各挨了人販子一刀,才把項曲心救了下來。
我本就是早產兒,先天不足,那一次我在ICU裏足足待了一個月才脫離危險。
可自那以後我也烙下了病根,身體的抵抗力開始變得極差,隻要一受點寒氣,就會發燒感冒,引發一係列炎症。
至於我為什麼會喜歡項曲心呢,大概是十五歲那年,那段足以溫暖我一生的陪伴。
十五歲那年,我要出國做一場大手術。
手術後難受得厲害,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我不想把這些煩心事告訴爸媽,於是就把情緒發泄到了網上。
後來我便遇見了一個叫「流浪的貓」的網友,她會安慰我所有的負麵情緒,給我講我從未聽過的離奇故事。
在我難受的每時每刻每秒,她幾乎都在。
我也從她口中得知,她爸媽對她不好,她幾乎是像個孤兒一般長大的。
我們相互救贖,我們互為彼此的光。
直到有一天她的頭像暗了下去,自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聯係過。
直到現在,那個小貓的頭像還留在我的手機裏,像塵封已久的回憶般,令我不敢觸碰。
她或許到現在也不知道,我就是那個重病的少年。
但她也不需要知道了。
我馬上要死了,沒讓她愛上我是我的錯。
但我總不能在死後,再讓她平添一些對我的愧疚,如果她會的話。
4
「想什麼呢?」周序生敲了敲桌子,「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我迷茫地看向他。
周序生歎了口氣,「我說你最近是怎麼了,怎麼老是走神?」
「沒事,」我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剛剛說了什麼?」
「當年項家遭受重創的事我查到些眉目了,是南城傅家幹的,但後來南城傅家突然銷聲匿跡了,線索也斷了。」
「查了這麼久,我也就知道傅家的大兒子眼角有一顆紅色的淚痣。」
淚痣?我猛然站起來,「你說什麼?」
我記得沈遲的眼角就有一顆異常明顯的淚痣,會是巧合嗎?
周序生嘖了一聲,「你那麼激動幹什麼?」
我立刻對周序生道,「等你回去查查沈遲,他的眼角就有一顆紅色的淚痣。」
說完我又微微怔愣了片刻,我是不是有點太草木皆兵了,萬一隻是巧合嗎?
周序生卻哈哈一笑,「那可就有趣了。」
「哦對了,你知道項曲心最近在找人嗎?」
「找誰?」
周序生無奈的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反正看起來項曲心還挺重視這件事的,已經找了很久了。」
我歎了口氣,「隨她去吧。」
反正我過問不了她的事,她也不想我過問她的事。
我回了家,離婚協議書被送了過來。
我看著協議書發呆了很久,隨後將協議書鎖進了櫃子裏。
我苦笑一聲,她看到這個應該會很開心吧。
可這份協議書卻怎麼也沒交出去,因為從那天以後項曲心便再沒有回過家。
我最近吃得越來越少,嘔血也變得越來越嚴重,去醫院的次數也愈發頻繁起來。
疼......
好疼啊......
化療的日子裏沒有人陪我,恍惚間我又回到了小時候。
爸爸媽媽的嘮叨,還有那個真摯的陪伴。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爸爸媽媽在我二十三歲那年車禍去世,而自幼愛慕的項曲心也恨透了我。
有時候疼的狠了,我就會翻一翻從前的聊天記錄。
可翻的久了,我又開始委屈。
項曲心,你怎麼舍得。
明明十年前我掉一滴淚你都會心疼地哄我半天。
十年後的你怎麼會舍得放我一個人吃這麼大的苦呢,你明知道我最怕疼了。
我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
直到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項曲心:「你沒在家嗎?」
她終於回家了。
我有些詫異她竟然會給我發消息,但我沒來得及多想,便回道,「你在家等等我,我馬上回去。」
我強忍著疼痛,坐起身來,回家的路上,卻突然看見了沈遲的身影。
西蒙餐廳裏,他和另一個似乎在密謀著什麼,隻言片語間,我似乎聽見了項曲心的名字。
忽然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微微轉頭,對上了我的視線。
沈遲衝著身後的人擺了擺手,向我走了過來,「顧總,真是好久不見啊。」
我壓了壓眉,聲音微冷道,「你想對她做什麼?」
沈遲低低笑了一聲,「我想對他做什麼?我費了這麼大勁騙她,你說我想對她做什麼?」
「我當然是想要了她的命啊。」
“彭”的一聲,我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我揪著他的衣領惡狠狠地道,「你真是個混蛋!」
沈遲抹了抹嘴角的血,立刻和我扭打在了一起。
我的眼前又開始發黑,就在我準備蓄力給他最後一擊時,沈遲卻突然收了手。
「顧笙!」項曲心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她立刻跑過來擋在了沈遲的身前,聲音冷冷道,「顧笙,你真是好樣的啊,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這麼會打人。」
「那你整天裝出這樣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給誰看啊,我倒還真差點被你給騙過去了,這麼會裝,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她,「你說什麼?」
她滿臉厭惡地看著我,「我說,我想讓你去死。」
我目光空洞地看著項曲心拉著沈遲離開的背影,突然有些想笑。
當然我也真的笑了,想讓我去死嗎?那你馬上就要如願了。
5
我回到了家,又將自己陷在了沙發裏。
半夢半醒間,我感覺好像有人在摸我的額頭。
我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我的眼睛好疼,怎麼也睜不開。
「顧笙,顧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