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地震後的幸存者。
我媽為了出名,將我骨折的右腿硬生生砍斷。
她說,[這樣他們才會更加同情你,我們家才會有好日子過。]
就這樣,我媽成了為女奔波的榜樣。
而我成為眾人同情的對象。
我媽利用我的熱度從鄉下搬到了城裏,又從城裏的小房子換成了大別墅。
直到後來我堅持不住,想要一死了之站上天台時。
卻意外聽到我媽的心聲。
[死了好,死了我的熱度又會漲一波了。]
1、
當我踏上用博取同情換來的別墅天台時。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解脫。
我望著這偌大的別墅,想到記憶中鄉下破舊的小房子。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地笑容。
就在剛剛,我媽又帶著媒體來家裏采訪。
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稿子讓我一字不漏的背下,表示這次的媒體會幫她開個專欄。
關於母愛的。
我媽興奮的和我描繪著未來的生活。
可我握著稿子的指尖卻不停的顫抖。
這些年,我似乎就是一個木偶,被我媽提著線生活。
所以在媒體將攝像機對上我時。
我的手心不停的冒汗,耳邊全是我媽讓我念稿子的嘮叨。
終於,我在所有的聚光燈下,甩開我媽的手臂。
一瘸一拐跑了出去。
這一路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盡管右腿疼的厲害。
可當我跑出別墅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
於是我避開人群上了天台。
我俯視著別墅裏各處的風景,這裏的一磚一瓦全是按照我媽的喜好來建的。
而右腿傳來的痛意時刻提醒著我,我這輩子是被我媽毀了的。
2、
當年地震時,我才12歲。
我被救出來時,右腿已經粉碎性骨折。
醫生建議做手術,康複的可能性還是特別大。
可我媽卻堅決拒絕了醫生的提議。
反而死死盯著我血肉模糊的右腿,隨後眼裏閃過一絲狠毒。
將我硬生生帶回了家。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當時我躺在那破舊的房子裏疼的睜不開眼。
而我媽站在一旁,手裏拿著鋒利的菜刀。
上麵的刀光閃得我眼睛生疼。
[思思,別怪媽媽。]
[這是我們家能過上好日子唯一的機會。]
下一秒,右腿傳來一陣刺痛。
可渾身沒力氣的我嘴裏隻能發出沙啞的吼叫聲。
我媽臉上頓時濺滿了鮮血。
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詭異。
過後事我就記不得了,等我醒來時,我的右腿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
病床上還站著許多扛著攝像機的叔叔阿姨。
他們眼眶微紅,滿眼同情的看向我。
[平安,你真是個堅強的孩子......]
那時,我才知道。
在我昏迷這段時間裏,我原本的名字崔思改成了崔平安。
而我媽也因為此事,被許多媒體關注。
隻因她說,我的腿是為了救她被掉落下來的菜刀硬生生砍斷的。
可我明明記得,是我媽親手將我的腿毀了的啊。
那以後我變成為所有人關注的對象。
就像現在,即使已經過去八年了,我媽已經憑借熱度換了一棟又一棟的房子了。
還是有人一遍遍揭開我的傷疤。
嘴上說著關心我的生活,實則是為了牟取頭條熱度。
3、
寒風灌進我的衣領裏,一陣冷意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掙紮著起身看向腳底的花壇。
那是我媽從國外運回來的品種。
她總說,她很愛我,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
可這家裏出現的東西,沒一個我喜歡的。
正當我抬起腳閉眼,想要一躍而下時。
背後傳來我媽的哭喊聲,還有剛才那些媒體的勸阻聲。
[平安啊,你這是幹什麼!]
[你有什麼事和媽媽說,媽媽求你,別想不開啊。]
[媽媽隻有你了,平安......]
在我回頭和我媽視線接觸的那一瞬,明明看到的是我媽眼裏的警告。
可一秒鐘的功夫,我媽臉上就換上了悲痛欲絕的神情。
[對啊,平安,有什麼事可以和叔叔阿姨們說。]
[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我掃視著這些憑借在別人傷疤上撒鹽牟取熱度的記者們。
眼裏滿是嘲諷。
他們有什麼資格勸阻我。
我轉身忍者疼痛繼續抬腳時,背後快門的聲音讓我更加堅定抬腳的決心。
可我還是低估了我媽的能力。
我媽不知從哪掏出來的一張卡片舉到我的跟前。
[平安,你還記得這個嗎?]
[這是你幼兒園送給媽媽的許願卡,你說媽媽以後有什麼願望都可以實現。]
我身體一僵,緩緩轉身看向她手中皺巴巴的卡片。
[現在媽媽要許願,媽媽要你活下來。]
[要你永遠陪著媽媽,好不好......]
我媽說著眼淚不受控製的順著臉頰滴落在地。
即使這樣,她還不忘讓自己站在最佳的機位跟前。
那些記者見狀,紛紛紅了眼眶。
看向我媽的眼神裏充滿了敬佩。
唯有我,眼裏滿是嘲諷。
因為根本沒有什麼許願卡,那個東西早在我拿回家的那一刻。
就被我媽丟在火坑裏燒了。
她說,[這沒用的東西還不如燒火來得實在,什麼狗屁許願卡。]
[簡直是吃飽了沒事幹。]
4、
可現在我媽卻拿著被她親手毀掉的東西來博取自己的好感。
[媽,你真是陷得越來越深了。]
[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和你呆在一起,你讓我感到惡心。]
我嘴巴微張,說的話卻讓在場的人大驚失色。
我媽表現得痛徹心扉。
可這時我突然聽到我媽的聲音,[要死趕快死。]
[死了我就又能漲一波熱度了。]
我震驚地看向地下的我媽,發現她並沒有張嘴。
在我在確認下,我才知道那是我媽的聲音。
我頓時覺得可笑,在我下定決心要去死的時候。
竟然聽到了我媽的心聲,而她卻巴不得我去死。
說什麼母愛偉大,我看都是騙人的。
或許是我想的太入神,警察趕來時,我已經被我媽將我拽了下去。
我倒在我媽的懷中,本想開口質問。
耳邊卻傳來我媽冰冷的警告聲。
[現在馬上裝暈。]
可能是察覺到我的逆反心裏,我媽的毒蛇般的威脅聲讓我不得不妥協。
[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就斷了你外婆的治療費!]
對啊,我還有個外婆。
最疼我的外婆。
在我媽的威逼下,我如願按照她的計劃行動。
一時間,我媽母愛偉大的事件再次上了熱搜。
所有人都沉浸在我媽拿出幼兒園時許願卡的事件裏。
紛紛稱讚我媽的母愛。
5、
鼻腔裏傳來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就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我媽利用了。
明明被她拉下來的我毫發無傷,可她為了樹立自己的形象將我送進了醫院。
這些年間,每每我媽的熱度下降。
她就會用這種手段來鞏固自己的粉絲,或者說那些同情我的人。
這樣我媽就能接到更多的代言。
而我們家的房子又可以增添國外某個大牌的物件。
[我們平安就是太苦了,我這個當媽的這麼多年已經很用心了。]
[但這孩子心裏的創傷隻能慢慢養啊。]
耳邊傳來我媽惺惺作態的聲音,我本想閉眼當作無事發生。
可我媽的心聲卻讓我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
[真是煩死了,一個好的機位都不會弄嗎,這頂光把我拍的醜死了。]
[這小賤蹄子怎麼還不醒,要死不早點死。]
[現在好了,還把警察招來了,真是個掃把星。]
.......
本以為我媽隻是自私了一點。
現在看來,或許我在她眼裏從始至終都是她牟利的工具罷了。
想到這兒,我沒忍住。
發出一聲赤裸裸的嘲笑聲。
病房裏的聲音戛然而止,感受到那一道道朝我投來的視線時。
我緩緩起身,直直盯著我媽的眼睛。
[媽媽,有我這個女兒讓你失望了。]
[您是不是現在恨不得我馬上就去死啊,這樣就沒有人礙你的眼了。]
我歪著頭似非似笑地說道。
我媽臉色驟變,連忙跑到我的跟前將我抱在懷裏。
[平安,媽媽知道最近因為去國外留學的事讓你很焦慮,但是你也不能踐踏自己的身體啊。]
記者們連忙將攝像機懟到我的跟前想要特寫。
我想掙紮,卻被我媽尖銳的指甲死死掐著我腰間所剩無幾的軟肉。
[不好意思各位,你們先出去吧。]
[我想和平安好好說說話......]
我媽一邊抹著眼角,一邊看向記者。
我看著我媽虛假的模樣,心裏忍不住一頓作嘔。
6、
這八年來,我媽不知道利用我的斷腿收了多少好心人的錢。
就連我們家住上大別墅,我媽也表現得一副惶恐的模樣。
可那些好心人總說,我們母子能過得好是好事。
而且這些年來我不容易。
這樣一來,對我們過上富足生活的負麵評價就少了。
反而最多的是支持。
等門一關上,我媽臉上立馬換了個表情。
她冷聲道,[崔平安,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那天明明就是我開專欄的日子,你跑出去幹什麼,你知不知道差一點一筆錢又打水漂了。]
見我不說話,我媽一個勁的用她的尖銳的指甲戳我的腦門。
知直到冒出血跡,我死死拽住了她的手。
[媽,你是不是特別希望那晚我真的跳了下去。]
[然後死在你的麵前,這樣你的熱度漲的更快了!]
我咄咄逼人的樣子讓我媽臉色一僵。
隨後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正想開口和我解釋時。
我又聽見了她的心聲。
[這賤蹄子怎麼知道,不管了,先安撫好。]
[不然我那款包包就沒貨了。]
我看著她臉上討好的笑容,頓時將手抽了出來,背過身去。
[媽,人在做天在看。]
[以後我不會出席任何的訪談了。]
7、
最後我和我媽不歡而散。
我媽臨走之前留下一句話。
[你以為這樣你就能摘得幹淨嗎,崔平安,我們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我閉上眼回想著這些年我媽的所作所為。
發現自己竟然醒悟的這麼晚。
記得第一年,那時我不能接受自己變成殘疾。
每日在家裏亂發脾氣。
而那場地震導致我爸,奶奶,爺爺都死了。
隻留下我和媽媽,還有遠在鄉下的外婆。
那時我媽短短幾日,鬢角爬滿了白發,但她依舊對我耐心十足。
盡管我知道我的殘疾是她造成的。
可我恨不起來,因為就在這一年,我們一家的新聞受到了許多人的捐贈。
而我們也成功換了新房子。
我擁有了自己的公主房。
那時我覺得我媽單純的覺得我媽做法是對的。
可時間久了,人的欲望就會增長。
我媽不滿足於現狀,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
我記得當時她叉著腰站在我的跟前看向遠方說道。
[媽媽一定會讓你擺脫這貧窮的命運,我們一定會過的比誰都好。]
事實證明,她做到了。
可她並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她自己。
當年那個對我愛意十足的母親,早就沒了。
8、
那天過後我媽就再也沒來看過我。
她讓我好好反省,表示我想通了,我們就能回到從前。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不想再過那種靠著別人的同情過上富足的生活了。
那讓我感到惡心。
於是在不斷地掙紮下,我抱著一絲僥幸,想要去看外婆。
希望她能給我一些建議。
畢竟我在這個世間唯一牽掛的親人隻有她了。
可是護士卻告訴我,醫院裏沒有這個病人。
一股不好的預感在我心頭蔓延。
據我所知,我現在這個醫院是排得上名號的私人醫院。
可我外婆不在這,那她在哪兒。
於是我不顧一聲阻攔,立馬辦了出院。
這麼多年來,我媽都以外婆病重的理由將我搪塞,不讓們見麵。
可我跑遍了整個A市都沒查到外婆的身影。
直到在郊外的一所精神病院裏,院長拿給我一張照片。
指著上麵記憶力那個最疼愛我的人說道。
[你外婆一年前就去世了,但家屬的電話始終打不通,所以就......]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回家的。
我隻知道耳邊全是那個醫生冰冷的話語還有責備的眼神。
[老太太本來就健康,非得送到這裏來......]
我媽不是說外婆病重嗎。
怎麼會死在精神病。
當我渾身濕透按響那扇外婆從踏進過的門時。
卻聽到了我媽不緊不慢的抱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