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那年,市裏唯一的重點大學保送名額落在了我和養女林婉之間。
為了顯示公平,爸媽提議抓鬮。
我抓到了空白紙條,而林婉抓到了保送。
我默默接受了命運,每天熬夜苦讀到淩晨三點,甚至因為勞累過度引發了胃出血。
拿到高考理科狀元成績的那天,我想給爸媽一個驚喜。
卻在書房門外,聽到了爸爸和哥哥的對話。
“當年要不是婉婉她爸替我擋了一刀,咱們家早完了。”
“兩個紙團我都寫了空白,婉婉那張是提前藏在袖子裏的。”
哥哥歎了口氣:“委屈妹妹了。不過妹妹成績好,自己也能考上。婉婉身子弱,受不了高考的苦,我們也是沒辦法。”
我攥緊了手裏那張帶血的胃病診斷書。
原來我的日夜拚命、我的痛不欲生,在他們眼裏,都不及“報恩”來得重要。
甚至為了這份高尚的恩情,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作弊,犧牲親生女兒的心血。
我沒有推門,隻是平靜地將成績單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
因為就在剛才,沉寂了十八年的聲音終於出現:
【大國工匠係統已就緒。恭喜宿主憑借自身努力突破智力閾值。】
【國家級保密研究院專車已在門外等候,即將為您注銷原定身份信息,是否立刻前往?】
我毫不猶豫:“是,立刻出發。”
......
係統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巷口陰影處。
我把撕碎的成績單和胃癌晚期確診書一並扔進垃圾桶,轉身回房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在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本就不多。
客廳裏,養女林婉正坐在沙發中間,手裏拿著那張保送錄取通知書。
爸媽圍在她身邊,臉上堆滿了笑。
哥哥林城正在剝橘子,仔細地去掉上麵的白絲,遞到林婉嘴邊。
“婉婉,到了大學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著。”
林婉咬了一口橘子,汁水濺出來,她嬌俏地皺了皺眉。
“哥,太酸了。”
哥哥立刻把剩下的半個橘子扔進垃圾桶,抽紙給她擦嘴。
“那就不吃了,哥一會去給你買進口的車厘子。”
我提著一個舊帆布包從房間走出來。
因為胃部的劇烈絞痛,我的腰有些直不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林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怯生生地往哥哥懷裏縮了縮。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全家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媽媽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眉心擰起一個疙瘩。
“林織,今天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我沒說話,隻是攥緊了手裏的帆布包帶子。
因為用力,指節有些發青。
爸爸把茶杯重重磕在茶幾上。
“抓鬮那天是你自己運氣不好,抓到了空白紙條。願賭服輸,現在擺臉色給誰看?我們要是不公平,當初就不會提議抓鬮。”
“趕緊把那晦氣的表情收起來,去廚房幫你媽把菜洗了,今晚要給婉婉慶祝。”
若是以前,我會解釋,會爭辯,會告訴他們我抓到的那張紙條上有著明顯的折痕,是被人換過的。
但現在,我隻覺得累。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我不吃了,我有事出去。”
哥哥站起來,擋在我的麵前。
他比我高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不耐煩。
“又要鬧離家出走?林織,你這招用了十八年,不膩嗎?”
“婉婉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拿一分錢生活費!”
林婉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小聲說:“哥,你別這樣,姐姐可能是心情不好,畢竟我的保送名額本來姐姐也想爭的......”
哥哥冷笑一聲。
“她爭什麼?她那個成績,就算給她保送名額也是浪費。也就你心善,還替她說話。”
胃部又是一陣抽搐,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咬住嘴唇,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接送專車還有五分鐘出發。您的身體機能正在極速衰竭,請盡快上車前往研究院進行治療並進行身份注銷。】
我深吸一口氣,繞過哥哥,徑直走向大門。
“林織!”
哥哥在身後怒喝。
“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我就當沒你這個妹妹!把你的東西都扔出去喂狗!”
我腳步沒停,手搭在門把手上。
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那個被哥哥扔進垃圾桶的橘子,和我撕碎的確診書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眼。
“隨你。”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哥哥氣急敗壞的聲音。
“好!有骨氣!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今晚別給我打電話哭著求我開門!”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屋內那其樂融融的燈光。
我在夜色中走了幾步,終於支撐不住,扶著牆彎下腰。
一大口鮮血噴在地上。
黑色的轎車車門打開,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快步走來,一左一右扶住了我。
“林工,您受苦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看著地上的那一灘紅,扯了扯嘴角。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