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女友戀愛長跑八年,她從不提結婚的事。
我從二十歲等成了快奔三的大齡剩男,實在不想等了。
趁著女友回老家過年,我騙她說給她點外賣,要到了她家的地址後,偷偷跨越1400公裏去找她。
到了小區樓下,我捧著花,滿心歡喜地悄悄站在她身後踮起腳尖,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轉身時,我放下擋在臉前的花束。
可還沒等我看清女朋友的臉,右臉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粗大的手掌帶著力道,瞬間在我臉上留下清晰的掌印。
“你個不要臉的小白臉,大馬路上也敢勾引別人老婆!”
“她都懷了我的孩子,孕婦你也敢動,你眼睛瞎啊!”
我捂著臉,下意識抬手就要還擊。
手腕卻猛地被女友拽住。
她將那個男人死死護在身後,低聲嗬斥我:
“聞崢!你別動手!”
這一刻,我大腦一片空白。
“你懷了他的孩子是什麼意思?他是你老公?那我是誰?”
蘇南雪的眼裏掠過一絲慌亂。
顧停雲表情得意,好心解釋:
“還不是怪你自己不爭氣,南雪說了,誰讓她懷上就嫁給誰。”
“喏,算你來得巧,我們今天剛領證。”
......
他說著,從包裏掏出一本小紅本,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紅色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和蘇南雪戀愛長跑了八年,這曾是我在夢裏都想拿在手裏的東西。
卻隻換來她一次次含糊的推脫與借口。
蘇南雪的原生家庭很不好。
父親早幾年投資失敗,敗光了家業,後來還酗酒出軌。
她母親整天哀聲哉道,隻能把所有生活的怨氣都發泄在蘇南雪身上,對她的控製幾乎到了變態的程度。
在遇到我之前,她甚至已經好幾年沒有放鬆地笑過了。
我理解她對婚姻的恐懼,所以心甘情願地等。
從二十歲等成三十歲的大齡剩男。
身邊的朋友們陸續成家、生子,份子錢和祝福的話我隨了一輪又一輪。
父母也漸漸從理解轉為無奈,為了我結婚的事,吵得一次比一次凶。
“蘇南雪一輩子不想結婚,你也打算這麼沒名沒分地陪她一輩子嗎?”
“我和你媽出去,人家一說我們家有個喜歡倒貼的傻兒子,我們臉都抬不起來!”
我也隻能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爸,她會嫁給我的,真的。”
“她隻是還沒做好準備。”
所有的委屈和非議,我全都默默咽進了肚子裏。
是因為我相信總有一天,
蘇南雪會徹底放下心防,心甘情願地牽著我的手走進民政局。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我八年的青春,八年的忍耐。
最終她卻成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妻子。
甚至還有一個孩子馬上出生,和他們組建成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聞崢,你先回去,我會跟你解釋......”
蘇南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焦躁。
“解釋?”
我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像冰錐刺破空氣。
“解釋什麼?難道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
顧停雲立刻高聲反駁。
“你胡說什麼!我和南雪可是青梅竹馬,我們上床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出租屋裏吃泡麵呢!”
他抬手就想扇我另一邊臉,手卻被蘇南雪拉住。
我的心頓時漏跳一拍,升起些不該有的妄想。
可下一秒,就聽蘇南雪無奈又寵溺的聲音響起、
“好了,我還懷著孩子呢,別動手動腳的,胎教不好。”
顧停雲凶狠的表情一瞬變得綿軟委屈。
而我隻覺得自己仿佛站在世上最冷的黑夜裏,漆黑寒冷,看不到盡頭。
顧停雲還是不解氣,他將左手猛地伸到我眼前。
“看清楚了,我現在才是南雪名正言順的丈夫!”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爭氣,以後再敢來騷擾我老婆,我就把你想當小三的事傳得人盡皆知!”
他的無名指上,那枚讓我十分眼熟的鑽戒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躥升遍全身。
我顫抖著手,猛地掏出那個我從買來到現在,一直珍藏著、摩挲了無數遍的戒指盒。
深吸一口氣,我一點點打開盒子。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盒子裏高奢定製的鑽戒沒了。
隻靜靜地躺著兩個泛著廉價金屬光澤,甚至明顯老化變形的易拉罐拉環。
時間在這一瞬間倒流。
那是我二十五歲生日,也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五年。
蘇南雪被朋友們起哄問“什麼時候和我求婚”,弄得下不來台。
我半是為了解圍,心底卻也帶著期待。
玩笑似的地纏著她:“蘇南雪,你給我求婚嘛,隨便用什麼都行。”
她抿了抿唇,像是煩了。
順手從桌上剛喝完的啤酒罐上扯下兩個拉環,敷衍地套在我手指上。
“這樣行了吧,嫁不嫁?”
當時朋友們都在笑,我卻珍而重之地將那兩個易拉罐環收了起來。
心裏酸澀又甜蜜地暗下決心,
沒關係,蘇南雪隻是還沒準備好。
隻要我堅持下去,一定能打開她的心防。
等我們結婚那天,我一定要用最好最貴的戒指。
後來,我真的拚了命。
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還接了三份線上兼職。
咖啡戒了,新衣服不買了,旅遊計劃無限期推遲。
整整兩年半,我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工蟻,終於攢夠了那枚寓意“獨一無二”鑽戒的錢。
我以為她不知道。
可她原來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像傻子一樣拚命攢錢,知道我偷偷量了她手指的尺寸,知道我懷揣著怎樣卑微又熾熱的期望。
她甚至,知道我把它藏在哪裏。
所以才能如此輕易地,把它偷走,戴在了另一個男人的手上。
我抬起頭,視線死死盯著蘇南雪的眼睛。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蘇南雪,你偷我的戒指......給他?”
蘇南雪臉色一白,聲音透著心虛。
“聞崢,你說過你隻要我的愛就夠了,不是嗎?”
胸口處猛地升起一陣鑽心的劇痛。
看著蘇南雪臉上陌生的戒備神情,我突然就想起大三那年第一次遇見蘇南雪的時候。
當時她在學校後街最破舊的那間奶茶店兼職,動作生疏地操作收銀機。
店長是個刻薄的中年男人,他粗魯的聲音甚至能穿過學校的圍牆。
“教了你三遍還不會?你是不是豬生的?”
蘇南雪低著頭,瘦削的肩膀緊繃。
臉上就是那樣厭煩卻又為了生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
“這個鍵要先按,再選品類。”
我忍不住出聲,替她解了圍。
她抬頭時,我瞬間便撞進一雙深入寒潭的眼睛。
眼裏的疲憊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黑霧。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母親又一次歇斯底裏痛斥她是個“沒用的廢物”“沒法討你爸喜歡,他才會出去找野女人”之後,逃出來的第一個晚上。
“你救了我,聞崢,是你把我拉出來的。”
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什麼溫軟的東西填滿了。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一點點用自己的體溫暖熱她。
“蘇南雪,我們會好的,有我陪著你,一切都會好的。”
後來我們畢業,留在同一座城市。
她工作不順,被原生家庭的陰影拖累,性格裏的陰鬱時有浮現。
我陪著她,鼓勵她,把父母催婚的壓力和朋友的疑問都擋在身後。
我總記得那個淩晨她眼底微弱的光。
我以為那就是她的愛。
可直到此刻,擺在眼前的真相像一把冰刃紮進心臟。
我才沒明白,有些人骨子裏就是冷的。
我捂不熱,隻會把自己凍得遍體鱗傷。
我的眼眶控製不住地發燙。
蘇南雪腳步微動,一個有些尖利的女聲插了進來。
“南雪?杵在樓下幹什麼呢?多冷啊,停雲可不能受涼。”
“媽。”
蘇南雪低聲叫了一句,下意識側身,將我和顧停雲隔得更開。
“這位是?”
蘇母上下打量我,目光帶著審視。
蘇南雪頓了一下,聲音平淡無波:
“就是一個大學的校友,正好路過。”
校友。
兩個字,輕飄飄地抹殺了八年。
我心口像是被那兩個字鑿開一個洞,寒風止不住地往裏灌。
“校友啊?”
蘇母笑容淡了些,但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客套。
“大過年的,既然碰上了,上樓坐坐吧?
說完,轉頭看到顧停雲的時候,語氣瞬間變得親昵又嗬護:
“停雲快跟我上去,這外頭風硬,你現在可是要當爸爸的人,也得照顧好自己。南雪也真是的,就這麼跟你一起站在風口。”
顧停雲乖巧地應著,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蘇南雪抿著唇,看了我一下,眼神複雜。
終究沒說什麼,默認了她母親的決定。
上樓短短幾步路,像踩在刀尖上。
蘇母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我聽清:
“南雪啊,這燕窩我昨晚就泡上了,今早停雲特意早起盯著火,說你最近吐得厲害,得好好補補。”
“他這孩子,看著悶,心細著呢。知道你怕冷,電熱毯提前半小時就給你開好了。”
“阿姨,您別這麼誇我了,我們都是相互照顧的。昨天我說想吃點酸的開胃,她挺著肚子跑了好幾個超市去買那種青芒果,自己還先嘗了嘗酸不酸......”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那些事都是我曾暗自渴望,卻從未在蘇南雪身上得到過的細致與體貼。
原來,她不是不會,隻是不想為我做。
進了門,暖氣撲麵而來,卻讓我打了個寒顫。
客廳布置得喜慶,沙發上還放著翻到卷邊的嬰兒用品畫冊。
“坐,別客氣。”
蘇母招呼我,自己拉著蘇南雪坐在最暖和的位置。
顧停雲順手把一個柔軟的腰枕墊在他身後。
蘇南雪剛坐下,想起什麼,又起身去倒水。
我下意識伸手去接。
那杯水卻已經越過我頭頂,遞到了顧停雲手裏。
“你快喝,剛才不就說口渴。”
落空的手蜷縮了一下,又被我死死藏到了背後。
蘇母拉著顧停雲的手,笑眯眯地放在蘇南雪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來,跟你兒子打個招呼。南雪說今天小家夥動得可歡了,是不是啊南雪?”
蘇南雪嬌羞地點頭,握住顧停雲放在他肚子上的手。
蘇南雪的手,那隻我曾以為會牽著我走過這一輩子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貼著另一個男人的手。
掌下,是他們共同的結晶。
喉嚨被巨大的酸澀和絕望堵死,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
“抱歉,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就先走了......”
我猛地站起身,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踉蹌著,失重般地撞出門外。
我連夜買了機票飛回了家。
把自己關在臥室裏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眼睛幹澀得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八年,兩千多個日夜,
好像一場荒唐的噩夢。
第二天下午,蘇南雪突然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購物袋。
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還有,愧疚。
“聞崢,我回來了。”
她抬手想抱住我。
屋外的冷空氣和熟悉的氣息一起湧進我的鼻腔,讓我胃裏一陣翻湧。
“滾開。”
我推了她一把,語氣厭煩。
她抿了抿唇,聲音沙啞地開口:“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死刑犯也總有申辯的機會,你先收下這個,再聽我解釋好不好?”
她把那個購物袋遞過來。
裏麵是我無數次提起過的那隻輕奢手表。
從前她總說買奢侈品是有錢人的陷阱,是對自己生活的不負責。
如今,倒是舍得了。
“我記得你說過喜歡這個。”
她試圖拉起我的手。
我觸電般縮回,袋子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蘇南雪,”我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歎了口氣,揉著眉心,一副被逼到絕境的無奈模樣:
“聞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是被逼的。”
“我爸又在外麵欠了一屁股債,我媽這兩年身體也越來越不好。”
“她以死相逼,要我立刻結婚生子,不能讓蘇家絕後,我能有什麼辦法?”
“停雲他......他家裏能幫上忙,而且,我懷孕了,那畢竟是他的孩子......”
“所以呢?所以你就犧牲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蘇南雪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
“你等等我好不好?八年你都等了,再等幾年......”
“等什麼?!”
我打斷她,一股寒氣從脊椎竄上來。
“我是要等到你孩子叫我叔叔,還是等到你父母入土為安,或者要等到顧停雲死得比我早?”
“蘇南雪,我憑什麼要等你?”
最後幾個字,我說得堅定又決絕。
蘇南雪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惱羞成怒。
“聞崢!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矯情?!”
“我已經夠煩的了!”
“這八年是我讓你等的嗎?難道不是你自己心甘情願,主動要等的嗎?”
“你憑什麼把所有的過錯都甩到我頭上?”
我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她。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想結婚,我討厭婚姻!是你自己非要上趕著拯救我的!”
“現在又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樣子給誰看?”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找到了反擊我最有利的證據。
“而且你以為你等了八年就很了不起嗎?我告訴你,停雲等了我十四年!”
“他認識我的時間比你長得多!可他從來不像你這樣抱怨,給我壓力!他懂事,他體貼!”
“聞崢,論愛,你比得上他嗎?!”
“再說,還不是你自己不爭氣!我每個月陪你二十八天,就陪停雲三天,可他卻先你一步讓我懷上了。”
“你呢?我們在一起八年,我的肚子有過一點動靜嗎?”
最後那點搖搖欲墜的東西,徹底碎了。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手掌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心口萬分之一。
蘇南雪偏著頭,大夢初醒般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立刻就要道歉。
就在這時,顧停雲尖銳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還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警察同誌!就是這裏!就是他偷了我的表!還想勾引我老婆!你們快把他抓起來!”
門被大力推開。
顧停雲挺著肚子,指著地上那個奢侈品表盒,對身後的兩名警察哭訴:
“就是那塊表!是我老婆剛給我買的生日禮物,我剛戴三天!手表背麵還有我老婆專門給我定製的名字縮寫!”
兩名警察檢查了手表背麵,確實存在“CTY”三個字。
他們嚴肅地看向我:“這位先生,請你解釋一下,這塊表是怎麼回事?”
我擺了擺手。
“這表不是我拿的,是蘇南雪今天剛拿給我的。”
蘇母緊隨其後跟進來,眼神甚至帶著點凶惡。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女兒自己有老公,她怎麼會把幾十萬的表隨便送給別人!肯定是你偷的!”
“南雪!你說!這表是不是他偷的!”
所有視線都在這一刻看向了蘇南雪。
蘇南雪看看我,又看看顧停雲和她母親,嘴唇動了動。
最終,在顧停雲“老婆,我怕......”的嗚咽聲中,她沉默地退開半步,別過了臉。
“是,就是他偷的,我就是來要回這塊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