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資到賬:3000元。】
【餘額3049.2。】
我盯著上麵的數字。
距離過年回家,
還有差不多一周的時間。
一袋麵粉,一把青菜,十個雞蛋。
這是未來一周的所有食材。
收銀機吐出小票,47.2元。
餘額3002。
手機震動,陸梟的消息準時跳出來:
「工資發了吧?別忘了搶回老家的票。」
「我媽生日快到了,禮物你趕緊準備,別丟我臉。」
「晚上應酬,不回來吃了。」
我捏著手機,手指隱隱發白。
今天是1月的最後一天,
這是他這個月第28次應酬。
1,
推開家門時,客廳多亮了一盞燈,
那盞我平時不舍得開的落地燈。
婆婆端坐在沙發上,捧著熱茶,
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死死黏在手機上,
“陸梟跟你說了吧?我生日快到了。”
她語氣尖酸,直接劈頭蓋臉,
“你這個當兒媳婦的,打算拿什麼糊弄我?”
我放下購物袋,聲音平靜:
“媽,您想要什麼?我看看......”
話沒說完,手機已經舉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一隻翡翠鐲子,通透翠綠。
價格標簽:21623元。
婆婆語氣輕描淡寫,
“就這個吧。也不貴,兩萬出頭。”
我喉嚨發緊,指尖的涼意蔓延到心口。
“媽......這太貴了。”
“馬上過年了,要買回老家的車票,”
“還要準備您和爸的年禮,實在拿不出這麼多。”
婆婆終於抬起眼皮,冷冷瞥我一眼,
“拿不出來?”
“陸梟一個月給你三千塊,一年下來三萬都有了!”
“怎麼,連給我花點錢都舍不得?”
“你是把錢都偷偷貼你娘家了?”
我低下頭,聲音發啞:
“日常開銷、柴米油鹽,處處都要花錢,真攢不下。”
她嗤笑一聲,重重把茶杯頓在茶幾上,語氣刻薄:
“你又不出門,每天在家畫幾張破圖,能花你幾個錢?”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裏的嫌棄幾乎溢出來。
“陸梟天天在外頭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
“拚死拚活為這個家打拚,”
“你倒好,拿著他掙的錢,在家享清福,”
“當個甩手掌櫃,連給我買個生日禮物都推三阻四,”
“你配當陸家兒媳婦嗎?”
我手指蜷縮進掌心,聲音微微發顫,
“我沒有,工作室是我們一起創的。”
“所有核心項目的設計圖全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婆婆挑眉,語氣尖刻,
“喲,現在倒會邀功了?”
“沒有陸梟出去拉客戶、陪酒、賠笑臉,”
“你的設計圖就是一堆廢紙!”
“要不是他撐著,你那工作室早倒閉了。”
“你一個女人家,能有今天的日子,全靠陸梟!”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要懂感恩,得知足,別給臉不要臉!”
我渾身發冷。
這些話,陸梟也說過。
他不懂設計,就把“喝酒應酬”看得比天還大,
總覺得客戶都是他喝出來的,與我的設計無關。
上個月我提工資太低時,他輕飄飄地說:
“三千怎麼啦?多少全職主婦都得手心朝上要錢。”
“我給你三千,你就該偷著樂,該知足!”
可他忘了,工作室剛起步時,
是我拿出所有積蓄租場地、買設備;
是我熬夜改圖到淩晨,眼睛布滿血絲;
是我頂著烈日跑工廠對接樣品,曬脫了皮。
設計這一行,看的是成品,是名氣。
真正談成的訂單,哪一單離得開我那些圖紙?
他所謂的“應酬”,很多時候不過是和狐朋狗友喝酒吹牛。
我攥緊口袋裏皺巴巴的小票。
“媽,我真的沒那麼多錢。”
“要不我給您選個別的禮物?實用一點,體麵一點......”
婆婆猛地打斷我,態度蠻橫又惡毒:
“沒錢?沒錢你不會去想辦法?”
“不會去借?實在不行你去賣啊!”
“我不管,我就要這隻鐲子,少一分都不行!”
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盯著我,像盯著仇人。
不等我再開口,她猛地直起身,厲聲嗬斥:
“我看你就是不識好歹,狼心狗肺!”
“不想給我買就直說,找一堆歪理搪塞我,”
“你安的什麼心!”
說完,她轉身狠狠甩進次臥,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間屋子都發顫,耳膜嗡嗡作響。
2,
深夜一點多,陸梟回來了。
滿身酒氣煙味,外套隨手往沙發上一扔,
進門就不耐煩地嗬斥:“你是不是又氣我媽了?”
“我在外麵忙得要死,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
“她年紀那麼大,身體又不好,你非要惹她不痛快?”
“不就要一隻鐲子,這點小事你都辦不好,你還能幹什麼?”
我隻是拿不出兩萬的鐲子,隻是想解釋我的難處。
怎麼就成了“惹”......
我抬眼看他,聲音很輕,
“陸梟,你知道我這個月工資多少嗎?”
“三千。”
“你知道我餘額多少嗎?”
“三千零二。”
“你讓我怎麼買兩萬的鐲子?”
一字一句,砸在空氣裏。
他愣了下,臉色沉下來:
“三千怎麼了,你平時又不用花什麼錢,”
“水電煤氣我交,家裏開銷我負責,”
“你那點錢攢著不就夠了?”
我笑了,笑得眼淚快出來,
“咱們倆和你媽,三個人的吃喝拉撒,”
“過年的車票,親戚的年禮,這些不要錢嗎?”
“你隻交水電煤氣,你買過一次菜嗎?”
“家裏的油鹽醬醋,洗漱用品,你問過一次嗎?”
陸梟扯著領帶,眼底滿是煩躁,
“這些能花幾個錢,”
“怎麼,這個家不是你的,”
“你就想著坐享其成,一點都不肯付出,你也太自私了!”
我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工作室剛起步時,陸梟還不是這樣。
他會蹲在地上幫我整理畫稿,
會在我熬夜時端來熱牛奶,會握著我的手說:
“晚晚,以後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
“我跑業務,你設計,我們一起把日子過紅火。”
那時的他,眼裏有光,心裏有我。
從什麼時候變的,
大概是工作室有了名氣,訂單多了,
他的應酬也多了,回家越來越晚,
他開始覺得,成功都是他的功勞,
是他喝出來的,陪出來的。
我的設計,不過是錦上添花。
他忘了最初的幾個大客戶,是看中我的樣品才肯合作;
他忘了每次他談崩的單子,是我改設計、磨破嘴皮才挽回;
他更忘了,這三千工資是我磨來的,美其名曰“讓你有自己的零花錢”。
可實際上,工作室的盈利我一分碰不到。
他說要擴大規模、要應酬、要給公婆養老,
唯獨忘了,我也是創始人,
是熬了無數夜、付出所有心血的人。
“陸梟,你真覺得,我是在坐享其成嗎?”
我的聲音很輕,
陸梟背對著我,語氣疲憊又敷衍,
“你現在說這些什麼意思,翻舊賬很開心?”
“我每天在外麵陪笑喝酒喝到吐,不就是為了這個家,”
“我媽養我這麼大,過生日想要個鐲子,”
“兩萬而已,你想辦法湊湊,”
“別這麼斤斤計較,懂事一點。”
我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去哪裏湊,跟誰借,借了誰還?”
“還是你覺得,我三千工資能變出兩萬?”
他被問住,半晌憋出一句:
“我不管你怎麼弄,總之我媽生日那天,鐲子必須送到。”
“不然你就別回這個家,也別指望我帶你回老家過年。”
我看著他。
眼裏最後一點光,滅了。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梟都以為我妥協了,
他鬆了鬆眉頭,轉身想去洗澡,
我開口,聲音平靜,“陸梟,我們離婚吧。”
3,
我很累,很疲憊,但我硬撐著沒有走。
我想等陸梟的答複,可我沒等到。
陸梟聽到我的話,正要打開浴室的手僵住了,
他回頭,陰沉著臉,
“沈晚,你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
“我在外麵跑一天已經很累了,”
“你別在這兒發瘋犯病行不行?”
然後,是一聲巨大的摔門聲。
一晚上,陸梟沒有再回來。
但不管我們吵得再凶,鬧得再大聲,
婆婆客房裏的燈,也沒有亮起過哪怕一次。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家裏,
拿著包趕往工作室。
剛進門,財務李姐就神秘兮兮拽著我到角落,
“晚晚,那個......”
她猶猶豫豫,好像不好開口。
我一夜沒有睡好,精神極差,
隻想趕緊完成工作好好休息補覺,
於是我催促:“李姐,有話不妨直說。”
李姐看我臉色實在蒼白,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晚晚,這話我本來不該說......但我覺得你得知道。”
“上個月月底,陸總讓我單獨支一筆錢,”
“兩萬塊,說是有急用。”
“我留了個心眼,看他匆匆下樓,”
“在門口給了個挺年輕的小姑娘。”
“那姑娘......好像是新來的實習生,叫林薇。”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
所有疲憊、委屈、憤怒,在這一瞬間凝固,
“什麼時候的事?”
“就......大概二十幾號。”
“沒過兩天,陸總又讓我給同一個賬戶轉了五千,說是項目獎金。”
項目獎金......實習生哪來的項目獎金......
何況工作室的財務一向是我和李姐共同經手,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能繞過我直接支錢的?
李姐看我臉色慘白,趕緊扶住我:
“晚晚,你也別太......也許是我看錯了,或者有什麼誤會......”
我想起陸梟手機上那些曖昧不明的短信,
想起他最近總說“應酬”卻從不讓我碰他手機,
想起他偶爾回家時,身上那股不屬於他的、甜膩的香水味。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多心,是壓力太大產生的錯覺。
原來不是。
“李姐,你把近三個月的所有資金來往,”
“還有那個林薇的入職資料,全都給我打一份。”
李姐猶豫了一下,重重點頭:“好。”
林薇,22歲,應屆畢業生,
簡曆平平,專業也並非完全對口。
一個月前入職,職位是“項目助理”,
但實際工作內容模糊。
拿到的轉賬記錄裏,前兩個月完全正常,
每一筆記錄,都屬於我有記憶的支出。
變化是從一個月前開始的,
從林薇入職的第三天開始,
陸梟這一個月“應酬”的報銷單裏,
赫然出現了好幾家高端餐廳和酒店,
時間大多在深夜,消費金額不菲。
我忽然明白,
他所謂的“喝到胃出血”,
也許有一部分,是醉倒在溫柔鄉裏。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為他省吃儉用,為一袋麵粉一把青菜精打細算,
他卻拿著我們共同奮鬥賺來的錢,
一擲千金,博新人一笑。
甚至,還要逼我用僅剩的三千塊,
去為他母親買兩萬的鐲子,以全他的“孝心”和“麵子”。
多麼可笑。
多麼可悲。
手機響了,是陸梟慣常的通知。
“下午和客戶應酬,晚上不回家吃飯了。”
我關掉電腦,拿起包。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直接離開了工作室。
我提前出門,找借口借了李姐的車,
停在工作室門口等他出來。
4,
不一會,林薇的身影就出現了,
然後是陸梟,開著我那輛紅色保時捷。
這車是我們拿到第一筆大單子的時候買的,
陸梟曾說過,副駕駛永遠隻有我一個女主人。
可現在,林薇很自然的坐上去了,
還是陸梟親手替她開的門。
我眼睛刺痛,手顫抖著扶著方向盤。
縱然他小氣,自大,
我都覺得不過是性格使然,
可明晃晃的出軌擺在眼前,
我無法欺騙自己。
我跟著他們饒了兩圈,來到一家高檔餐廳。
林薇從副駕駛跳下來,
很自然地挽住了陸梟的胳膊。
陸梟笑著低頭說了句什麼,
林薇嬌嗔地捶了他一下,
兩人姿態親昵地走進了茶樓。
她比照片上更漂亮,更鮮活,也......更刺眼。
我坐在車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原來,這就是他“忙到深夜”的應酬。
這就是他“為家打拚”的艱辛。
這就是他嫌我“不懂事”、“不知足”的原因。
因為我這個舊人,早已被他拋在腦後,
成了他光鮮生活裏一個礙眼的背景板。
我在車裏坐了很久。
我看著陸梟給林薇夾菜,
看著林薇笑靨如花地喂他一口點心,
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嬉笑。
胃裏一陣翻攪,我推開車門,
走進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擰開,喝了一大口。
然後,我拿著剩下的半瓶水,走進了那家裝修考究的餐廳。
陸梟背對著我,正笑著給林薇擦嘴角。
林薇先看到了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往陸梟身邊縮了縮。
我沒客氣,本就壓抑的怒氣瞬間爆發,
手指用力一捏,礦泉水就噴了出去。
林薇的驚叫和陸梟的嗬斥幾乎同時響起。
“沈晚,你發什麼瘋?!”
他手忙腳亂拿過紙巾要給林薇擦。
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陸梟,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剛才的動靜很大,旁邊的客人已經全都看了過來,
陸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為了麵子,直接倒打一耙,破口大罵:
“沈晚,你他媽要犯病滾回家犯去!”
“這是什麼地方,輪得到你發癲?”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有女朋友了,”
“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純不要臉?”
“在公司糾纏還不算,今天還跟蹤尾隨我們來到這,”
“你再這樣,別怪我不給你留情麵!”
說著,他忽然一巴掌衝我打了過來。
我抓住他的手,反手就是狠狠一下打回過去。
啪——
聲音響亮,角度完美。
陸梟臉上五個清晰的指印緩緩浮現。
“情麵?”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的敲擊,
調出一張照片,舉在眾人麵前,
“巧了,今天我也不想給你留情麵了,”
“陸梟,你好好看清楚,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