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聚會

然後她轉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了，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像從水裏撈出來的。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部門群的消息：

“@所有人 晚上六點半，望江閣，陳總請客，不許請假哦。”六點半。

還有一個小時。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場飯局上喝了那杯酒，然後笑著對江時月說“謝謝江姐照顧”。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從儲物櫃裏爬出來，腿還在抖。

走到洗手池前，抬頭看鏡子——

鏡子裏是一張蒼白的臉，二十四歲，剛畢業，眼睛紅得像哭過。

我擰開水龍頭，捧了冷水潑在臉上。

水涼得刺骨，卻澆不滅腦子裏那團火。

二十三樓，風，掌聲。

旁人在我身後鼓掌，嘲笑聲接連不斷。

我攥緊洗手池的邊緣，指節發白。

抬起頭，鏡子裏的自己正盯著我。

這一次，不一樣。

我摸了摸口袋。

記錄儀還在。

入職第一天發的，說企業文化培訓要用。

上輩子我揣了三個月，一次沒用過。

這次......

晚六點半......

望江閣包間外。

漸漸傳來笑聲。

我捧著同事遞來的橙汁緩緩扭過頭。

透過磨砂玻璃......

兩個人影貼在一起。

陳華的手摟著江時月的腰，江時月仰著頭，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們以關係好做掩護，人越多越是親熱。

他們把所有同事當做掩護，旁若無人的互動，就算有人看見也無所謂。

我拿出記錄儀，按下紅色的按鈕。

把它塞進口袋，隻露出一個小小的攝像孔。

然後我起身走向外麵，同事張青問了一句去幹嘛。

我笑道：“橙汁喝多了，上個廁所。”從廁所出來。

高跟鞋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是另一個方向的腳步聲。

江時月整理完自己，正往回走。

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和我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十米。

五米。

走廊拐角處，她的身影出現了。

我們同時停住。

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她的臉上還帶著剛才的潮紅，領口理得整整齊齊，笑著朝我走過來。

“小蘇？”

她歪著頭，“怎麼在這兒？”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穩得像另一個人：

“江姐，我剛從廁所出來。”她走到我麵前，站定。

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眼睛上。

“看見什麼了？”我看著她，看著這張臉。

上輩子這張臉笑著掰開我的手指，笑著問我看沒看見。

我也笑了。

“廁所有人吐了，我剛剛喊了保潔過去。”

我說，“然後就什麼都沒看見了。”她的眼神變了。

就一秒鐘，然後她伸手替我攏了攏領口，動作輕柔得像親姐姐：

“乖，隻要你足夠聽話，姐肯定照顧你。”

她走了，那高跟鞋的聲音越發刺耳，敲我的耳朵裏，不斷提醒著我前世的記憶。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

記錄儀還在亮著。

回到包間，陳華正在發紅包，突然抬頭看著我。

“來！小蘇，我敬你一杯酒，你可是我們這群人裏最年輕的，前途無量！”

我沒有任何遲疑的走了過去，拿起那杯酒在江時月的注視中靠近嘴邊。

就在他們以為我要喝下去的時候，我一下吐了出來！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這兩天腸胃不好......”

陳華依舊那副模樣，裝作體貼的樣子，“生病了別硬撐，打車回去吧，錢走公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