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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趕出來後,沒再主動聯係家裏。
但我一直關注著嫂子的朋友圈。
隻是從那天起,嫂子的朋友圈就停更了。
直到大年二十八那天,我正在值夜班,護士站的小護士突然跑來跟我八卦。
「護士長,急診剛才來了個乳腺膿腫的,聽說是在家坐月子,被老太太用鐵梳子硬生生梳通乳腺,結果感染化膿了,那胸口腫得跟排球似的,看著都疼!」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趕緊跑到急診科。
果然,在清創室門口,我看到了蹲在地上抽煙的我哥。
還有正在跟醫生吵架的我媽和張大媽。
「什麼?要切開引流?還要住院?你們這是搶錢啊!」我媽的大嗓門在走廊裏回蕩。
醫生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氣得臉都紅了:
「阿姨,病人的RF已經嚴重化膿感染,如果不及時切開排膿,會引起敗血症,會有生命危險的!而且她這是外力暴力搓揉導致的軟組織挫傷,你們這是虐待!」
「什麼虐待!那是通乳!」張大媽理直氣壯地插嘴,「我看她奶水不通,好心拿梳子給她梳梳,誰知道她肉這麼不經梳?這能怪我?」
我站在角落裏,聽得渾身發冷。
拿梳子......梳RF?
這是什麼陰間刑罰?
我衝進清創室,看到嫂子正躺在床上,上身赤裸,半邊胸部紅腫發亮,上麵還有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疼得已經快昏厥過去了,嘴唇咬得稀爛。
「嫂子......」我聲音顫抖。
嫂子聽到我的聲音,費力地睜開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小迪......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轉頭對醫生說:
「我是產科任迪,這是我嫂子。醫生,麻煩您盡快安排手術,用最好的藥,費用我來想辦法。」
醫生認出我,鬆了口氣:「任護士長,幸好你來了。家屬一直拒絕簽字,再拖下去真要出事了。」
我拿著手術同意書走出清創室。
把單子拍在我哥麵前的牆上。
「簽字。」
我哥嚇了一跳,煙頭都掉了。
「妹......這手術得多少錢啊?」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我死死盯著他,「嫂子要是出事了,你就是殺人犯!」
我媽衝過來想搶單子:
「簽什麼字!回家敷點仙人掌就好了!張大媽說了,仙人掌搗碎了敷上去,比什麼藥都管用!」
我一把推開我媽,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媽,你要是再敢攔著,我現在就報警,告你們故意傷害!你看警察是信你的仙人掌,還是信醫院的診斷書!」
或許是我從未有過的凶狠震懾住了他們。
或許是“報警”兩個字觸動了他們的神經。
我哥哆哆嗦嗦地簽了字。
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
引流出了整整一碗膿血。
嫂子被推出來的時候,人已經虛脫了。
我安排她在我們科室的單人病房住下。
看著嫂子慘白的臉,我問她:「孩子呢?」
嫂子虛弱地說:「在家......媽和張大媽看著......」
我心頭一緊。
「孩子怎麼樣了?」
嫂子看我:「媽說......孩子挺好的,就是......就是有點愛睡覺......」
愛睡覺?
新生兒嗜睡,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尤其是之前還有嚴重的黃疸。
「哥,孩子呢?」我轉頭問我哥。
我哥:「在家睡覺呢。哎呀你別大驚小怪的,孩子吃飽了就睡,那是在長身體。」
「黃疸退了嗎?」
「退......退了吧?我看沒那麼黃了。」我哥支支吾吾。
我媽在一旁插嘴:「當然退了!張大媽天天喂那個去火水,還能不好?也就是你嫂子嬌氣,通個乳都能搞成這樣,真是敗家娘們!」
我看著這一家子,心裏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張大媽呢?」我環顧四周,發現那個罪魁禍首不見了。
「哦,她回去看孩子了。」我媽說,「人家張大媽盡職盡責,哪像你,隻會嚇唬人。」
我沒理她,掏出手機給家裏的座機打電話。
沒人接。
我又打張大媽的電話。
關機。
我心裏的警報徹底拉響。
「哥,把家裏的監控打開。」
當初為了看孩子,我特意給家裏裝了個監控,雖然被我媽罵浪費電,經常拔掉電源,但今天希望能連上。
我哥不情不願地打開手機APP。
畫麵加載出來。
客廳裏空無一人。
臥室的門關著。
「怎麼沒人?」我哥愣了一下。
「張大媽不是回去看孩子了嗎?」我媽也湊過來看。
突然,監控裏傳來一聲微弱的、像是小貓叫一樣的聲音。
那是孩子的哭聲。
但是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像是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我頭皮瞬間炸開。
「不對勁!孩子的聲音不對!」
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哥,你留在這照顧嫂子!媽,你跟我回家!」
我媽還在後麵嘀咕:「能有什麼不對勁?孩子那是睡醒了......」
但我知道,那個哭聲,是瀕死的信號。
那是生命力正在流逝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