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小孩桌在宴會廳最角落，靠著傳菜通道。

幾個小孩正為最後一個氣球吵吵嚷嚷。

我拉開塑料椅子坐下。

主桌那邊爆發出一陣哄笑，張宇強正被一群人圍著敬酒。

他朝我這個方向瞥了一眼，那種輕蔑，隔這麼遠都能感受到。

“阿姨，你是來陪我們玩的嗎？”

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抬頭問我。

我還沒回答，一個聲音就插了進來。

“寶貝，亂叫什麼阿姨？”王莉莉牽著一個女孩走了過來，那女孩手裏還拿著個沒拆的芭比娃娃。“這是專門坐在這裏，照顧你們的服務員呀。”

小女孩似懂非懂，王莉莉推了她一下：“去，叫服務員阿姨好。”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沒吭聲。

王莉莉也不在意，她嘲諷道：

“李希妍，這就對了嘛，認清自己的位置。有些圈子不是你擠就能擠進來的。好好在這兒帶著孩子，也算給公司做貢獻了。”

說完，她扭著腰走了。

主桌那邊，張宇強的聲音帶著醉意：

“咱們公司啊，講究優勝劣汰！能創造價值的，就坐主桌，喝好酒！那些沒價值的......”

他拖長了音調。

“......就自覺點，該去哪桌去哪桌！哈哈哈！”

趙明的一個手下端著酒杯晃悠過來。

“小孩桌阿姨，辛苦了辛苦了！來，我們趙哥讓我代表技術部，敬你一杯！感謝你們行政部後勤保障有力啊！”

他把一杯喝剩的酒放在我麵前。

“喝啊，不給麵子？”

幾個看熱鬧的也圍了過來。

我盯著那杯惡心的液體沒動。

“嘁，沒勁。”那人撇撇嘴，轉身走了，“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羊角辮小女孩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

“阿姨，那個酒看起來好難喝。你別喝，我給你倒果汁。”

我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謝謝，阿姨不渴。”

這時陳美娟端著個空盤子過來，直接往我麵前一放。

“李希妍，別光坐著啊。主桌酒不夠了，你去後麵搬兩箱過來。哦，順便把這幾個空盤子收了。”

“保潔阿姨忙不過來，你反正也沒事。”

我衝她翻了個白眼。

陳美娟臉一沉，正要再說什麼——

“哇！”

王莉莉的那個小公主突然哭起來。

原來她和另一個小男孩搶蠟筆，被推了一下，手裏的芭比娃娃掉在地上，正好掉進打翻的橙汁裏。

王莉莉尖叫著衝過來。

“李希妍！你怎麼看孩子的？我女兒這麼貴的裙子！還有這娃娃，限量版的！你賠得起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

張宇強也皺著眉往這邊看。

王莉莉不依不饒：“你看看這怎麼辦？你一個月的工資夠賠嗎！”

小女孩在她懷裏哭得更凶了。

羊角辮小女孩怯生生地說：“是弟弟先推人的......”

“閉嘴！小丫頭片子懂什麼！”王莉莉瞪了她一眼。

“別哭了，擦擦就幹淨了。”

我把娃娃撿起來。

王莉莉一把奪過娃娃：

“裝什麼好人！我告訴你李希妍，這事沒完！這裙子，這娃娃，你必須......”

這時宴會廳側門被推開，一個氣質精幹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進來，似乎在找什麼人。

張宇強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劉秘書！您怎麼過來了？哎呀，真是蓬蓽生輝！是王市長那邊有什麼指示嗎？”

來人正是王市長的秘書劉建國。

他的視線往這邊看過來，和我對視一眼。

張宇強卻誤會了，以為秘書是在看他，腰杆挺得更直：

“看看，我說什麼來著？咱們公司的發展，市領導那是高度關......”

劉秘書卻已經收回了目光，又匆匆從側門出去了。

我重新坐下去拿出手機。

屏幕還停留在和劉秘書的對話框。

“劉秘書，麻煩轉告李會長和王市長，我這邊遇到點家事，需要稍微處理一下。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