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份暗含警告的律師函,在當晚發到我的手機。
上麵條理清晰,仔細列出我的“罪狀”。
比如:我出錢修建的水泥路質量不佳,有偷工減料的嫌疑;
再比如,大路兩邊的路燈沒有按時請人回來維修,有安全風險;
還有學校的教學樓,沒有達到有關部門頒發的最新抗震要求......
反正就是說我這些所謂的善舉,都是在害人。
奶奶得知了廣場上發生的事,抓起掃把就要去找村長算賬。
我拉住奶奶,笑著搖頭,
“沒事的,奶奶,這一遭也讓我看清他們的真麵目了。”
奶奶握住掃把的手抖得厲害,渾濁的眼睛裏都是對我的心疼,
“小冉啊,可憐你了。你幫了他們還要被那些喪良心的汙蔑,不行,奶奶這就去幫你討回公道。”
“奶奶,不值得。”
我按住奶奶的布滿老繭的手,眼眶發酸。
“不需要和一群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論長短,講不通的。您放心吧,我可不會被人欺負。”
媽媽嫌家裏窮,剛生下我就跑了。
爸爸一個人撐起家,隻能把我丟給奶奶,一人在外打工。
我六歲那年,爸爸在工地出意外死了。
憑著那點工地給的賠償金,和政府給的困難補助,我和奶奶才不至於餓死。
奶奶這輩子過得苦。
在我生意小有起色時,就把奶奶接到身邊照顧。
隻有每年過年,我才會帶著奶奶回鄉和親戚們聚聚。
安撫好奶奶睡下,我才回到自己的房間,撥通助理的電話。
村裏晝夜溫差大。
白日裏還是晴空萬裏。
夜間的風,卻帶著絲絲涼意。
似乎也吹散了我心中,對這個村子的最後一絲溫情。
我輕歎一聲,聲音疲憊,
“立即取消稻花村的福利,包括老人小孩的新年紅包,和給在讀大學生的季度補貼,以及之前承諾給村裏衛生事的翻新資金,全部終止。”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立刻應聲,
“好的老板,我這就去辦。”
“另外,您之前讓我留存的那些給稻花村的各項捐贈、扶貧記錄和合同,都已經整理好了,您現在要嗎?”
“要。”我的視線不自覺看向窗口外的零星的燈火。
曾經這些,都是我在外肚子打拚時,視為牽掛的光。
可此時此刻,隻覺得刺眼。
既然他們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那我就沒必要再幫這群白眼狼。
電話掛斷之前,我提醒助理,
“還有,查一下周淩雪的身世背景。”
我倒是很好奇,她到底為什麼非要盯著我不放。
真的是來尋親的嗎?
電話掛斷,我的手機恰好收到周淩雪發來的消息。
“李冉,記得還錢。”
我覺得好笑。
還錢?
還給誰?
還給我自己嗎?
廣播裏沒有像以往的一樣播報領取新年紅包的通知。
反倒是播報我挪用公款的通報批評,
以及對周淩雪勇於為村民發聲、不畏強權的英勇舉動的大肆吹捧。
廣播下,村民們聚在那拍手叫好,都在等我低頭認錯,把錢“還”回去。
周淩雪被圍在中間,站在那接受著所有人的讚許和追捧。
她昂著頭,真像隻鬥勝的公雞。
見我出現,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周淩雪挑眉看我,語氣裏高高在上,
“怎麼?錢都準備好了?”
“你也別不服氣,做錯了事就得接受懲罰,李大老板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我抱著臂看她,
“你知道造謠誹謗犯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