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馬的暗戀對象笑我是個啞巴。

她故意把黃連搗碎了泡進我的水杯，笑得前仰後合：

「都說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我倒是要親眼瞧瞧。」

後來她變本加厲，又逼著我把舌頭伸出來。

非要讓我向眾人展示，啞巴的舌頭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樣。

我下意識看向竹馬。

因為他曾經許諾，隻要有他在，就絕對不會讓人欺負我。

可他隻是冷漠地瞥了我一眼，「伸出來讓她看看唄，又不是什麼大事。」

我咽下眼淚，默默藏起了剛拿到的轉學申請。

確實，轉學也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讓他知道了。

1

課室內。

林森遞給我一個新保溫杯。

「你媽給你燉的中藥，趁熱喝了。」

他臉上神情很冷，我下意識地接過保溫杯，將杯子裏的中藥一飲而盡。

可今天的中藥跟以往的不同，格外的苦。

苦得我麵目猙獰，連眼淚掉出來了也沒有察覺。

等我喝完，我下意識伸手，朝著麵無表情的林森笑了笑。

畢竟每次我喝藥，他都會提前給我準備蜜餞或者糖果。

可這一次，他隻是嫌惡道。

「沒有糖了。」

「都這麼大人了，吃藥還需要吃糖？幼不幼稚。」

他話音一落，站在我們旁邊看熱鬧的蘇晚突然捂著肚子笑出聲。

「原來這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哈哈哈哈，不行了。」

「小啞巴，你真好騙。」

「是不是林森說什麼你都信？」

她看向我，臉上的笑意依舊沒有收斂，「你杯子裏的根本不是中藥，而是黃連。」

我愣了一下，心裏泛上一層苦澀，但還是打著手語向林森驗證道。

「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森扭開臉，看向別處，沒有回答。

他遇到難回答的問題，總是選擇沉默不語。

我得到了答案，拿起保溫杯想要扔進垃圾桶。

蘇晚攔住我，對身旁的林森撒嬌。

「林森，黃連那麼苦，你說她為什麼不說話啊？」

「難道是因為不想說嗎？」

林森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不知道，不在意。】

聞言，我的心為之一振。

心裏的苦澀翻湧上來，後勁比黃連的味道還要苦上幾分。

但蘇晚對林森的態度並不是很滿意，她跺了跺腳，使著小性子。

「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這個小青梅了？」

「她杯子裏的黃連，是不是被你事先換成了不苦的藥？」

「不行，我得試試。」

說罷，她眼疾手快地從我手裏搶過保溫杯，還喝了一口杯子裏剩下的殘渣。

隻是一口，她就受不了了。

直接把藥吐在了我的課桌旁邊。

「沒苦硬吃。」

林森吐槽了一句，從口袋裏拿出紙巾幫她擦嘴。

「紙巾不管用。」

蘇晚沒接，反而順勢拉過他的手臂，一步兩步鑽進了他的懷裏，踮腳吻上了他的嘴唇。

「真的很苦，給你也嘗嘗。」

兩人淺嘗輒止。

蘇晚紅著臉，「恭喜你通過考驗，男朋友。」

她勾住林森的小拇指，炫耀地朝我笑了笑。

「看見了嗎？林森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以後不準撒嬌找他要糖了。」

「小啞巴！」

林森看向我，冷漠開口，「還不走？」

「是剛剛沒有看夠嗎？」

我愣愣地轉身。

走到沒人的地方時，才伸手抹掉眼角的眼淚。

我的暗戀，結束了。

2

我和林森從小一起長大。

身份卻天差地別。

我爸爸是他家的司機。

我媽媽是他家的保姆。

林森十歲時，偷偷溜出門為林母準備生日驚喜。

作為司機，我爸爸負責開車，還按照林森的要求帶上了我。

路上大雨滂沱，車子無法正常行駛，又剛好遇到仇家尋仇。

爸爸為了保護我們，被人打到腿骨碎裂。

盡管林家感念爸爸的救命之恩，花重金全力救治。

但爸爸的腿還是落下終生殘疾。

而我也因為那場意外，從此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林森為此很自責。

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告訴我，以後林家會負擔我所有的醫藥費。

直到我能說話為止。

他還向我許諾，即使我不會說話，但隻要有他在，就一定不會讓我受到欺負。

他會一直等我，等到我能夠主動說話為止。

林森說的確實不假。

這些年，他做得很好。

隻要有人嘲笑我，或者是對我展現出一點惡意，他都會幫忙反擊回去。

但他也有不了解的地方。

比如說我這些年的醫藥費，表麵上一直都是林家在負擔。

但實際上，林母隻提供給我每月最基本的看診費。

藥費、檢查費這些大頭的，還是由我爸媽自己出。

又比如最近我的病剛有點起色，爸媽想帶我去更好的醫院看病。

可他們的收入微薄，沒有條件讓我接受更好的醫療服務。

思來想去，他們打算在年末離職，將我轉回到老家的高中。

因為舍不得林森，再加上要適應新環境的恐懼，我原本想留下來讀完高三。

可現在，我隻想立刻逃離。

3

下午放學，我按照約定，前往林宅赴約。

林夫人一見到我，便開門見山道，

「舒言，從小到大，林森一直護著你。」

「就算是他小時候欠著你爸的恩情，到如今應該也算是還完了吧。」

「既然你爸媽不在林家幹了，我建議你也跟著他們一起回去。」

林夫人臉上笑著，話裏卻全是威壓。

我麵色如常，將手機上自己剛剛寫好的轉學申請遞給她看，在手機打字：

「請您放心，我已經寫好了轉學申請，明天就交給學校蓋章，下學期就轉回家裏的學校。」

林夫人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同意了轉學。

但隨即，她又提出了另外的要求。

「小言，你看看你轉學的這個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訴小森。」

「他未來就是要跟晚晚聯姻的，最近才剛跟晚晚在感情上麵有些進展。」

「加上現在高三了，學習任務重，要是知道你轉學這件事，對他多多少少有些影響。」

「等到了寒假，再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給他一個寒假的時間去適應沒有你的生活，好嗎？」

我點頭，打字給林夫人看，「您放心，我不告訴他。」

事情說完，我踏著雪準備離開。

林森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手上還抱著一大盒糖果。

我被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把糖果塞到了我手裏。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小言，今天的事情對不起了。」

「我爸媽一直有意向讓我和蘇晚聯姻，但一直被我擋回去了。」

他歎了口氣，有些無奈。

「可最近林家資金鏈出現了問題，急需蘇家救急。蘇晚說，隻要我追到他，她就讓她爸幫這個忙。」

「所以今天上午往你杯子裏放黃連的事，真的很抱歉。」

我點頭，打著手語告訴他，「下次不要這樣了。」

他見我表情冷漠，誤以為我還在生氣，幹脆拉住我道。

「我不是真的喜歡她，現在跟她在一起，隻是緩兵之計罷了。」

「小言，你等等我，好嗎？」

他期盼地看著我，眼神真摯。

因為外麵實在太冷，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皺了皺眉，將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披在我身上。

月色下，雪光裏，我看清楚他脖子上幾道曖昧的紅痕。

我是啞巴，可我也知道，那是隻有做了最親密的事才能留下的痕跡。

所以我避開他的視線，沒再回應。

林森窮追不舍，「小啞巴，你搖頭是什麼意思啊？」

我腳步頓住，他隻有在著急的時候才這樣喊我。

「你搖頭到底是不介意，還是不原諒啊？」

我抿著唇繼續往前走，他追上來問我。

「小言，是不是剛剛我媽媽跟你說什麼了，你才不理我的？」

我歎了口氣，快速地朝著他比手勢。

「沒有，我很冷，要回家了。」

「我已經習慣了喝中藥，不需要吃糖了。」

我將他糖盒塞回到他手裏。

「這些糖，你留著給你女朋友吧。」

說罷，我加快了腳步。

沒看到林森捧著糖盒愣在了原地。

隻聽到他對著我的背影大聲道，

「鄭舒言，你放心！等蘇家資金到位，我會立刻回到你身邊，保護你，你一定要等著我！」

萬籟俱寂，我聽得很清楚，可腳步卻不曾停下。

林森，我不相信你了。

明天爸媽就要回老家了，我隻想珍惜跟他們在一起的時間。

4

回到家後，媽媽很高興地告訴我，他們已經物色好了一個店麵。

現在也已經跟林夫人請好了假，打算回家辦個營業執照。

看著鬥誌滿滿的爸媽，我打著手語鼓勵：「爸爸媽媽生意興隆。」

媽媽往我碗裏放了一塊紅燒肉，有些不舍：「舒言，爸爸媽媽還是放心不下你。」

「等我們拿下營業執照，就不怎麼回A市了。你從小就是個小饞貓，食堂的飯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還有啊，雖然現在天氣冷了，但上完體育課可能會出汗。你把外套脫了，可一定要及時穿回去，別著涼了。」

......

媽媽喋喋不休的，爸爸無言，隻是遞過來一張存折。

「言言，這是爸爸媽媽這幾年的積蓄，除去開店要用的，剩下的不多，但也足夠維持你好幾年的治療費用。」

「等爸媽回了家，你一定要記得按時去複診。你現在已經能發出簡單的音節了，可一定不能為了省錢不去看病。」

爸媽的話一字一句砸進我的耳朵，讓本就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即將決堤。

我隻能攥緊筷子，低著頭拚命往嘴裏扒飯。

媽媽看出來我的情緒不對勁，「怎麼了，言言？」

我搖頭，拿出轉學申請朝她們比劃著，「爸爸媽媽，我要跟你們一起回老家去。」

「我舍不得你們。」

媽媽聞言，立刻驚喜點頭。

「我和你爸也是希望你能回去的，你不會說話，我們也不在身邊，你又一直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

「我們就怕你被人欺負了，我們都不知道。」

媽媽說著，也開始抹眼淚。

我紮在媽媽的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第二天一早，我送爸媽出門。

不巧地撞見了林森。

他身上落了雪，手裏還捧著一大袋東西。

「叔叔阿姨，聽說你們要回老家，我特地準備了些東西給你們。」

爸媽朝他笑笑，下意識拒絕。

可拗不過他堅持。

臨走，媽媽紅著眼拜托林森：「我們最近不在，如果言言遇到棘手的事，能不能麻煩小森稍微幫幫她？」

林森一口答應，轉頭卻撞見蘇晚，笑容立刻僵硬了起來。

蘇晚的臉色很不好，看樣子又生氣了。

但她什麼也沒說，扭頭走了。

一整天，我都覺得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體育課，剛好輪到我還器材。

我搗鼓很久才把東西全部放好，正準備出門時，門被人用力關上。

緊接著，蘇晚和林森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大小姐，又怎麼了？」

「您已經一天沒理老奴了。」

林森雖是抱怨，可語氣卻帶著縱容的笑意。

「你不是說要跟你那小青梅劃清界限，那為什麼今天早上，我還看到你們一塊上學？」

「林森，你現在是我男朋友！」

蘇晚生氣地跺了跺腳。

「今天她爸媽回老家，我去送送，順道把她一塊帶來學校了。」

林森解釋：「我之前跟你說過，他爸對我有恩，不可避免我們會有交集。」

蘇晚情緒漸漸好起來了：「這還差不多。」

「不過林森，我聽說你之前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談了很多個，怎麼沒有考慮過跟你小青梅談一下？」

「難道是太喜歡？舍不得碰？」

蘇晚問完，林森卻沒有回答。

器材室沉寂一瞬。

我也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發出動靜。

思考片刻後，林森不屑地笑了。

「我都說了，我和她之間除了恩情，沒有其他。」

「談戀愛要親嘴吧？」

林森俯身親了親蘇晚的唇角。

「讓你跟啞巴親，你能親得下去？」

蘇晚噗嗤一聲笑出來。

【算你識相。】

成功被林森哄好了。

林森見她開心，也笑著繼續說：

「其實我每次和她相處，一想到她不會說話，就會回憶起當初有人要我命的場景，實在是太恐怖了。」

「很血腥，不然她也不至於被嚇得到現在都說不出話。」

「我不可能喜歡她的。」

說著說著，兩人抱在了一起。

蘇晚還心疼地拍了拍林森的肩膀。

隻有我僵在原地，指尖狠狠摳進掌心，眼眶也疼得發酸。

奇怪，明明都決定好離開了。

怎麼還會覺得難過？

不過沒事，等轉學申請蓋完章，我也就再也不用見到他了。

5

兩人抱了很久。

離開時，林森叮囑蘇晚：

「鄭舒言就是個書呆子。」

「你以後別欺負她了，到時候她去林叔那裏告狀，我不好做。」

蘇晚嬌哼一聲：「那看你表現咯！」

聽著兩人聲音漸遠，我從地上站起來，揉了揉發麻發脹的小腿。

將昨晚寫好的轉學申請送去教務處蓋章。

教務處老師很好說話，爽快地幫我改好了章。

我拿著轉學申請出來時，滿是對即將開始新生活的釋懷，連林森什麼時候出現在我麵前都沒有發現。

「手上拿著什麼？」

「最近我總是覺得，你瞞著我些什麼。」

他皺眉攔住我。

我死死攥住轉學申請，不想告訴他。

兩人僵持不下，他便耍賴借助身高優勢，想要看清楚紙上寫的內容。

【什麼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