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會空隙在廁所補妝,隔間傳來新人的笑聲:
“我就陪客戶喝了杯茶,底薪加提成拿了七萬多。”
另一個人接嘴:
“真羨慕你,我幫客戶跑了個腿,才拿了兩萬。”
我聽著這些話,看著鏡子發愣。
我月薪三千五,當了六年銷冠,陪客戶喝到胃出血。
去年才給了我一個月薪七千的組長職位。
年會上,老板慷慨宣布:
“許念,今年公司效益好,你是管理層,公司特地準備了一個特等獎,五十萬!今年再接再厲為公司多做貢獻!”
我感動地接過紅包,剛剛的不滿瞬間消失。
沒想到公司還是很公平的。
可下一秒,等看清紅包裏的東西後,我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裏麵居然是五十張消費十萬抵扣一萬的優惠券。
我氣笑了,下台提包走人。
“老娘不伺候了。”
1.
“許念!你鬧什麼!客戶明天還要來簽約呢!”
身後傳來周鴻山氣急敗壞的吼聲。
“你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在這個行業裏混了!”
他氣急敗壞地威脅。
我談了兩年的男朋友,公司的銷售經理簡宇走過來。
“快跟周總道歉。”他語氣裏滿是焦急和責備,“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別在這丟人。”
“丟人?”我笑了,“我陪客戶喝到胃穿孔拿七千月薪,新人陪客戶喝杯茶就拿七萬,這你不覺得丟人。公司給我發五十萬優惠券,你也不覺得丟人。現在我要走了,你覺得丟人了?”
周鴻山指著我的鼻子罵:“讓她滾!五十萬的券怎麼了?那不是錢嗎?不識好歹!我看離了我們公司,誰要她這老女人!”
“別鬧了!”簡宇抓著我的胳膊命令道,“快跟周總道歉。”
我看著他:
“憑什麼?”
簡宇湊了上來。
“周總在氣頭上,你別跟他對著幹。恒星這個項目簽下來我才能升副總,你為我們倆的將來想想。”
將來?
我笑了一下,思緒回到了半小時前。
我在廁所補妝,聽到手把手帶了三個月的女孩孟詩詩和另外一個女孩炫耀。
“我就陪客戶喝了杯茶,公司竟然就給我發了七萬的提成。賺錢可真容易。”
我握著口紅的手僵在半空。
上個月為了拿下城西那個項目,我陪客戶在酒桌上喝到當場進了醫院。
換來的是三百的獎金,和周鴻山一句年輕人要懂得為公司付出。
而孟詩詩動動嘴皮子,七萬到手。
另一個女孩也炫耀:
“其實也還好啦,我就跑了個腿,公司也給我發了兩萬。”
這兩個人,一個是剛進公司的實習生,一個是前台小妹。
活比我幹得少,拿到的錢卻比我多上兩倍不止。
而我,作為公司六年的銷冠,年會上周鴻山當著全公司的麵,將那個特等獎頒給我。
五十張代金券,每一張都是旗下產業消費滿十萬抵扣一萬。
而他旗下的產業不是偏遠郊區的農家樂,就是賣不出去的滯銷紅酒。
這五十萬,不過是五十張讓冤大頭買單的廢紙。
我懶得再廢話,轉身就走。
周鴻山在我身後怒吼:“你走了就別回來!”
回到我和簡宇同居的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剛把行李箱拖到門口,手機響了起來,是周鴻山。
我直接掛斷拉黑。
公司的同事群,炸開了鍋。
有人在艾特我,問我怎麼回事。
有人在拍周鴻山的馬屁,痛斥我不識大體。
【許念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周總也是為了激勵大家啊。】
【就是,為了一點小事在年會上給老板難堪,太不懂事了。】
【她就是覺得新人孟詩詩掙得比她多,心裏不平衡唄。】
我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話,覺得一陣惡心。
這破公司,我不待了!
2
門鎖轉動的聲音,簡宇回來了。
他看到門口的行李箱,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許念,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鬧?”我指著手機屏幕,“你看看群裏,你看看周鴻山養的這些好狗,是怎麼在背後議論我的。”
簡宇掃了一眼,皺眉道:“他們也是向著公司說話,你當眾讓周總下不來台,他們肯定有意見。你現在回去道歉,還有挽回的餘地。”
“挽回什麼?挽回一堆廢紙優惠券的資格?”
“那也是公司的心意!周總說了,隻要你明天好好把恒星的單子簽了,他可以繼續讓你留在公司再給你包個五百的紅包!”他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我側身躲開:“然後呢?繼續當傻大姐,然後看著你步步高升,拿我拚死拚活換來的功勞去邀功?”
簡宇眼神閃躲:“什麼叫你的功勞?恒星那個項目我一直在跟進。”
“你跟進?”我氣笑了,“三年前,是誰為了見恒星老總一麵,在他公司樓下咖啡館蹲了一星期?是誰把他的喜好、甚至他秘書的生日都摸得一清二楚?是誰熬了五個通宵改了二十多遍方案?”
“你拿著我給你的資料約客戶吃個飯簽個字,功勞就全是你的了?”
簡宇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們是男女朋友,分那麼清楚幹什麼?我的不就是你的嗎?”
又是這句話。
過去六年,每次搶我功勞都用這句話搪塞我。
我信了我以為我們是在為共同的未來奮鬥。
“那小美那個七萬的單子,誰給她的?”我冷冷地問。
他愣了一下,眼神飄忽不定:“我......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我拿著一張照片甩在他臉上。
照片上,簡宇和小美張總在包廂裏推杯換盞。
簡宇的臉瞬間白了。
“你聽我解釋,這是工作需要…她比你年輕,嘴還甜…”
“所以,我的工作需要就是喝酒喝到胃出血,她的工作需要就是躺在別人懷裏?”我一字一句地問。
他沉默了。
“念念,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周總說了隻要搞定恒星的單子,就提我當副總。”
“你忍一忍,等我當了副總,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
“簡宇,你忘了我去年為了拿下華瑞的單子,在醫院躺了多久嗎?”
他沉默了。
“你忘了前年為了趕一個方案,我連著一個月,每天隻睡三個小時嗎?”
他眼神閃躲。
“我用命換來的業績,周鴻山用五十萬代金券就想打發我?”
“那你想怎麼樣?”他的耐心耗盡。
“我們分手吧。”我平靜地說。
簡宇一臉不可置信:
“就為這點事?你都二十八了,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除了我誰還會要你嗎?”
我冷笑一聲,摔門而出。
二十八歲的女人有沒有人要我不知道。
但六年的銷冠,在行業裏,可不缺人要!
3.
第二天一早,電話鈴聲就把我吵醒。
是周鴻山。
他語重心長道:
“小許啊,年輕人有點脾氣正常,我理解。我已經讓財務給你準備了三千塊獎金,算是對你昨晚受委屈的補償。你現在來公司把恒星的合同準備一下,下午李總就到了。”
“周總,我已經決定離職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
“許念,你別得寸進尺!我告訴你,恒星這個單子離了你照樣轉!我讓詩詩負責跟進,她比你年輕,比你嘴甜,李總說不定更喜歡!”
我輕笑一聲,“那祝你們簽約順利。”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恒星集團的李總是業內出了名的老派生意人,為人嚴謹刻板,最看重的就是專業和細節。
我跟他前前後後接觸了近兩年,才慢慢取得他的信任。
再加上這次簽約準備的方案,我又前前後後改了十幾版,裏麵有很多細節和補充條款,都是根據李總的特定要求專門定製的。
孟詩詩?她除了會陪酒喝茶,還懂什麼?
手機震了一下,是簡宇發來的微信。
【念念,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但你不能拿我們的未來開玩笑。】
【周總已經把恒星的項目交給我全權負責了,隻要簽下來,我就能當上副總。你把跟李總對接的資料發我一份,算我求你了,好嗎?】
【這對我很重要。】
我冷笑,把手機扔到一旁,懶得再回複。
下午兩點,簽約時間快到了。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我的私人郵箱。
收件人是恒星李總的私人助理。
我猶豫了片刻,按下了發送鍵。
郵件內容是關於此次合作的一些關鍵細節和風險提示的備忘錄,並祝他們合作愉快。
我沒說我離職了,也沒說任何周鴻山的壞話。
但我知道,李總看到這份備忘錄,自然會明白其中的分量。
做完這一切,我關上電腦,準備出門散散心。
剛走到酒店大堂,簡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劃開接聽。
他氣急敗壞大吼:
“許念!你到底跟李總說了什麼?他臨時說要增加好幾條補充協議,條款苛刻得要命!孟詩詩一問三不知,現在場麵僵住了,周總的臉都綠了!”
我不為所動,甚至語氣輕鬆:
“是嗎?那可能是李總突然有了新想法吧。你們是專業的,隨機應變不就好了?”
“專業?”
簡宇氣笑了。
“孟詩詩連合同裏最基本的ABC方案都分不清!你趕緊過來救場!周總說了,隻要你現在過來,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4
我回他:
“這是你升職加薪的好機會,你應該自己解決。”
“許念!”簡宇幾乎是在咆哮,“你非要毀了我才甘心嗎?”
“我毀了你?”我忍不住笑出聲,“當初是誰在我累死累活的時候,在旁邊說風涼話?是誰在我被羞辱的時候,勸我忍氣吞聲?是誰為了自己的副總職位,讓我把六年的心血拱手讓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
“簡宇,從你選擇站在周鴻山那一邊開始,我們之間就完了。”
我掛斷電話,拉黑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
找了個安靜的咖啡館,點了一杯拿鐵,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閑。
十分鐘後,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公司一個關係還算不錯的後輩小林發來的微信。
一連串的截圖,和一條語音。
【念姐!你快看公司群!周總他太過分了!】
就在剛剛。
周鴻山親自在群裏發了一封全員公告。
【關於銷售部總監許念的離職說明】
【各位同事,銷售部總監許念因個人精神狀態及健康原因,近期情緒波動較大,無法勝任目前的工作。經公司管理層與其本人友好協商,許念自即日起主動辭去公司一切職務。感謝許念過去六年為公司做出的貢獻,也祝她早日康複。】
短短幾行字,就把我定義成了一個精神有問題的病人。
更惡心的是。
公告下麵,附上了我的告別信。
信裏用我深情回顧了在公司的美好時光,感謝了周總如父親般的關懷,最後還特別誠摯地表示,希望自己最看好的後輩孟詩詩,能夠接替自己的位置,帶領大家再創輝煌。
我氣得渾身發抖,點開小林發來的那條語音。
“大家別亂猜了,念念她最近壓力確實太大了,有點......鑽牛角尖。我勸過她好幾次了,讓她別想太多,好好休息。她就是不聽。現在這樣對她對公司都好。”
簡宇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和無奈,把自己塑造成操碎心的深情男友。
而我就是一個不聽勸告、無理取鬧的瘋子。
我看著那封偽造的告別信,嗤笑一聲。
拿出手機找到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我存了很久,卻是第一次撥打。
恒星集團,李總的私人電話。
是時候,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