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芥微閉了閉眼,壓下心口的酸澀,輕聲道:
“現在這個宋楚楚是你真正的媽媽。”
“你不是一直想要她回來嗎?”
顧南知突然搖頭,聲音帶著哭腔:
“我後悔了,她不會給我講故事,不會陪我打針,不會給我擦眼淚。”
“她隻會對著爸爸笑,隻會嫌我麻煩,我要的是你。”
何芥微心尖發疼。
她知道孩子說的是真的。
那些日夜,是她守在病床前,是她哄著他吃藥,是她在他做噩夢時抱緊他。
可她不能回頭。
何芥微壓下情緒,放下行李,蹲下來盡量語氣平靜:
“你該回醫院了,還沒康複,不能亂跑。”
“我送你回去。”
顧南知立刻伸出小手,緊緊攥住她的手指。
他攥得很緊,生怕一鬆手她就不見了。
一路上,孩子都沒說話,牢牢牽著她,一步不離。
何芥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可以對顧淮初絕情,卻對這個孩子狠不下心。
那是她用五年時間,一點點疼大、護大的孩子。
走到醫院病房門口,正好撞上迎麵而來的顧淮初。
他臉色難看,顯然是發現孩子不見了,正在著急。
一看見何芥微牽著顧南知,顧淮初臉色瞬間鐵青,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他一把將孩子拉到自己身後護著,像防賊一樣盯著何芥微:
“你又想幹什麼?”
他聲音冰冷,充滿敵意:
“我警告你,離南知遠一點,不準再靠近他!”
顧南知急得想開口:
“爸爸,不是……”
何芥微打斷他,抬頭看向顧淮初,眼神平靜無波:
“你放心,我今天就走,永遠離開這裏。”
“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們兩清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回頭,沒有留戀。
顧淮初站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裏莫名一空,卻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何芥微走出醫院,街邊一陣熟悉的甜香飄過來。
是麥芽糖。
那個年代街頭最常見的小攤,金黃黏牙的糖塊,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以前,她每次去看顧南知,都會買一根。
顧淮初喝中藥苦得皺眉,她也會偷偷藏一塊,塞到他手裏。
她買過無數次,自己卻沒舍得沒嘗過一口。
這一次,她走過去,掏出零錢:“老板,來一塊。”
她接過糖,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得發膩,甜得齁人。
何芥微皺了皺眉,差點吐出來。
原來甜的東西,她一點都不喜歡。
這麼多年,她隻顧著照顧別人的喜好,早就忘了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她開始討厭起之前的自己。
真的夠了。
她不再是誰的妻子,不再是誰的媽媽,不再是活在別人名字裏的影子。
她隻是何芥微。
從今往後,隻為自己活。
何芥微回到出租屋,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鎖上門,大步走向火車站。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開動。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那個困住她五年的小城,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裏。
沒有不舍,隻有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