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禁足的第三天,送給我和娘親的飯菜依然是餿的。
元若依甚至猖狂到讓人送來一株鮮豔的千丈紅,說是讓娘親的院子添些顏色。
旁人或許不知,但身在藥王穀的我們一看便知那棵花有劇毒。
我氣得要燒了那株千丈紅,娘又一次攔下了我。
“我這身子,還怕她毒不毒的嗎?”
“留著吧,萬一有用呢。”
娘親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常常在夜裏咳出大灘的血。
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抱著她哭。
又過了幾天,爹好歹是來了。
他看著娘親憔悴的麵容,眼底流露出一絲心疼:“臉色怎麼這麼差,最近沒休息好嗎?”
娘親虛弱的搖搖頭,他又自顧自的繼續道:“明日千秋宴,聖上特詔我們入宮。”
“你好好打扮一下,另外......”
他看向娘的首飾盒,吞吞吐吐道:“若依她沒個趁眼的首飾,我記得太後曾賜了你一個金釵,不如......”
娘親會意,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就算萬般不情願,卻還是從她的首飾盒裏把那根金釵找了出來。
“若依妹妹年輕貌美,配這根金釵正合適。”
娘笑盈盈的把金釵遞過去,爹也欣慰的笑了,握著她的手感慨許久:“這才是我懂事大度的好嬋兒。”
“放心,等宴會回來,我就把掌家權還你。”
“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怎麼可能讓別人欺到你頭上呢?”
千秋宴那天,父親帶我們一同入宮。
宴席上,太後一眼瞧見了元若依發上簪著的金釵,眼色明顯不悅。
“嬋兒,哀家送你的金釵,你是看不上呢,還是被有心之人搶了呢?”
我爹急忙叩拜答話:“回太後,是嬋兒大度,主動把金釵贈予了若依。”
“哼。”
太後冷哼一聲,睨眼看向元若依。
“聽說你是西域來的?”
“西域人人擅歌舞,今日你且讓各位開開眼吧。”
元若依不傻,她當然知道這是太後在故意刁難自己,不管自己跳得好不好,太後總有理由打發她。
於是她哆哆嗦嗦的撫上自己的小腹,聲音細若蚊蠅:“妾身懷了身孕,隻怕不便起舞......”
我爹連忙點頭附和:“是是是,若依懷著身子,這跳起來也不好看......嬋兒可以!嬋兒的舞姿最是動人優雅,就讓嬋兒替她跳吧!”
全場的目光霎時落在一言不發的娘親身上,她抿了口茶,慢慢站起身來。
“夫君想看我跳,我跳就是了。”
她沒有半分推諉,也不管眾人的鄙夷,兀自來到宴廳中央,隨著音樂蹁躚起舞。
娘親很美,她的每一步都好像仙子落凡塵,但我也能感受到她跳的越來越艱難,以至於後來的每一個動作,都好像在和我道別。
終於,臉色慘白的她猛地捂住心口,不及旁人反應,劇烈地嘔出一口鮮血。
她把最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淒然一笑,重重的栽倒在地。
“娘!!”
我哭喊著上前,現場登時亂作一團,而就在一片混亂中,有人緩緩來到了大殿中央。
“藥王穀穀主陳烊,鬥膽求見。”
“嬋兒有遺願托我完成,我是來帶她走的。”
穀主行完禮,打橫抱起娘親就要往外走,我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衝上前攔住他。
“師兄,你這是幹什麼?”
“什麼遺願不遺願的,你們又合起夥來要騙我什麼?!”
他說著就要動手去搶娘親的遺體,穀主往後一躲,皺起了眉頭。
“崔師弟,嬋兒中毒你都不知道嗎?你是如何為人夫的?”
“既然生前你護不住她,那麼死後,也就別擋她的道了。”
我爹愣在原地,看著我和穀主一起越走越遠,久久不能回神。
元芊芊偏要在這個時候過來拽住他的衣角。
“看起來也是個不檢點的。”
“指不定她和那個男的有些什麼呢!”
我爹聞言,一掌將元芊芊掀翻在地,不顧元若依的勸阻,指著鼻子朝她警告著:“嬋兒與我兩廂情悅,你再敢胡言半個字,我就把你送回西域去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