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寒舟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瞬間落在兒子身上。
宋恕對芒果過敏得厲害,是天生的急性過敏體質。以往哪怕隻是沾到一點芒果汁,都會渾身起風團,更別提誤食了。
此刻的宋恕,小臉漲得通紅,脖頸間已經冒出了一片細密的紅疹,呼吸急促又微弱。
“爸爸...我好難受......”宋恕自己也很害怕,聲音哽咽又虛弱。
白知窈很懊惱,如果不是宋恕剛才的話亂了她的心神,她也不會走神忽略了套餐裏的芒果布丁,更不會讓宋恕誤食。
可現在追悔也無濟於事。
她紅著眼眶看向宋寒舟,聲音發顫:“我已經打過 120了,但醫院離這裏有點遠,附近也沒有診所......”
宋寒舟沒看她,他扶著宋恕坐直,飛快解開孩子的衣領扣子,盡量讓宋恕的呼吸順暢些。
然後才抬眼,沉聲道:“街對麵有家藥店,你現在就去那裏買一盒氯雷他定,要快!”
男人依舊沉穩,處變不驚,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扶著宋恕的手,正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我這就去!”
白知窈不敢耽擱,應了一聲便攥著包快步衝出門。
餐廳員領班見狀,也趕緊招呼員工,幫忙在店裏找醫生。
“各位顧客,請問有沒有醫生在?有個小朋友芒果過敏犯得厲害,急需幫忙!”
時渺正和秦兆坐在西雅餐廳另一側的卡座,有屏風遮擋。
聽到領班的呼喊,時渺立刻起身表明身份,“我是醫生,小朋友在哪裏?”
領班眼睛一亮,忙不迭抬手指引:“這邊這邊!”
秦兆也立刻起身跟在時渺身後,約會被打擾,他有點不高興。
時渺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遇見宋寒舟,更沒想到過敏的小朋友,是前段時間掛過她門診號的宋恕。
時渺手指攥了攥,救人要緊,她沒有想那麼多。
宋寒舟看著時渺快步走近。
她穿著煙紫色無袖長裙,纖細的手臂在燈光下白得晃眼,臉上化了淡妝,長發鬆鬆卷成大波浪,脖頸間是一串珍珠項鏈。
襯得肌膚瑩潤,有種溫柔成熟的知性美。
跟在醫院裏隨性寡淡的樣子判若兩人。
隨即視線越過她,落在她身後的男士身上,宋寒舟瞳仁閃過寒光。
特地打扮成這樣,是在跟那個男人約會麼?
他心底莫名竄起一股悶火。
時渺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宋恕身上,沒有留意宋寒舟的打量。
她自己就是過敏體質,知道急性過敏有多難受,尤其這還是小朋友,隨時可能會引發過敏性休克。
幸好她包裏常備氯雷他定,當即翻出來,又衝旁邊的服務員道:“麻煩拿杯溫水,再找個幹淨的小勺。”
把藥化開,準備喂給宋恕時,
卻不想。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宋寒舟眼神警惕地盯著她,充滿了不信任。
時渺頓了一下,冷靜解釋:“這是氯雷他定,兒童也能吃,能快速緩解他的過敏症狀,他的喉嚨已經出現水腫,隨時可能休克,不能再等了。”
她的聲音平穩,帶著醫生特有的鎮定。
“你放心,我是醫生,我絕不會害他的。”
有了這句話,男人終於鬆開她的手,垂眼看著兒子。
給宋恕喂完藥,症狀很快得到了緩解,呼吸沒有那麼急促了。
時渺一直守在旁邊,直到救護車來。
宋寒舟抱起宋恕。
秦兆看到救護車來了,心想終於能跟時渺獨處了,他拿出兩張電影票,正想跟時渺說話。
那個孩子的父親先一步開口:“你也過來。”
宋寒舟對時渺說:“我不確定你給小恕喂的是什麼藥,若是他路上有任何問題,你得負責。”
時渺還沒說什麼,秦兆就有些惱了,忍不住道:“你這人怎麼這樣?”
“人家姑娘好心救你兒子,剛才要不是她及時拿出藥,孩子的情況指不定多嚴重,你一句謝謝都沒有就算了,居然還懷疑她害人?”
秦兆都要懷疑這個男人想碰瓷了,可是看他衣冠楚楚、矜貴不凡的樣子,又不像是那種人。
秦兆剛想勸時渺別理這個男人,就看見時渺淡淡應了一聲:“好,我跟你們去。”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惱怒,仿佛宋寒舟這番懷疑,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
宋寒舟沒再說什麼,先一步跨上了救護車。
時渺轉頭對秦兆說:“秦老師,抱歉,今天怕是要失約了,我已經付了飯錢,今晚這頓飯算是我的賠禮。”
她是醫生,救了人,便要負責到底,無關對方是誰,更無關對方是否懷疑自己。
說完,也不管秦兆什麼表情,對他一點頭,便轉身邁向救護車。
車門關上,救護車呼嘯著駛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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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有了時渺那粒氯雷他定應急,又趕在喉頭水腫加重前上了救護車,孩子沒什麼大礙。
宋恕打完屁股針就昏沉沉睡了過去,還在打點滴。
觀察室裏,宋寒舟把兒子抱在腿上,讓他靠著自己的胸膛,男人周身的氣場都溫和了幾分。
時渺站在一旁看著,思緒忽然就飄遠了。
七年前的程時渺從未想象過,許知年成為一個父親會是什麼樣子。
她看著宋寒舟緊繃卻小心的樣子,心想,宋寒舟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稱職的父親,但他應該還是很愛兒子的,畢竟血濃於水。
今晚時渺其實看到白知窈了。
看到對方牽著宋恕的手進來,一同用餐。不過白知窈應該沒有看見她。
一個男人,願意無名無分,悉心養大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心裏應該很愛吧?
時渺垂眸,捏緊包包,“既然沒什麼事了,我就先走了。”
再待下去,等白知窈趕來撞見,反倒尷尬。
“打擾你今天晚上的約會了。”男人的語氣聽著像是帶著幾分歉意。
可那雙眸子依舊淡沉沉的,沒什麼真切的愧意。
“藥錢多少,我轉給你。”他說。
“不用了。”時渺淡淡道,“昨天你也幫了我,就當扯平了。”
兩清,最好不過。
宋寒舟沒說話,麵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在時渺轉身時,他又忍不住說:“你挑男人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差。那個男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很有錢的樣子,你看上他什麼了?”
七年了,他還是這般高高在上、隨意評判她的一切。
時渺沒有心情跟他拌嘴,可剛邁動腳步,裙角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攥住了。
力道不大,卻攥得很牢。
她聽見宋恕呢喃:“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