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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的家

宋寒舟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目光死死地盯著床上的人。

時渺閉著眼,是在說夢話。可她眉頭緊蹙,顯然睡得不太安穩。

宋寒舟俯下身,手掌貼著她的臉,很溫柔的動作,可眼神卻似刀子,一寸寸剜著她。

薄唇冰冷的吐出幾個字:“你不配喊這個名字。”

許知年,已經是過去式了。

宋寒舟不會輕易被你引誘,重蹈覆轍的。

宋寒舟走了。

-

翌日一早。

宋恕吃早餐的時候,敏銳地注意到周姨多準備的一份。

平時,餐桌上永遠隻有他和爸爸的兩份。

宋恕捏著筷子,小嘴微抿著,想到樓上那個不知名的女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問:“周姨,白阿姨昨晚來了嗎?”

他希望不是。

周姨正端著托盤,正琢磨著要不要把兩份早餐送上樓,冷不丁聽見宋恕的問話,又被嚇了一跳。

見鬼了,又不是她藏女人,她這麼心虛幹什麼?

周姨轉身說:“不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多問。”

宋恕隻聽到了那句“不是”。

他“哦”了一聲,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吃完,嚼嚼嚼,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姨蹲下來,替宋恕理了理衣領,又仔細地幫他把小書包背好,想到樓上那個女人,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說不定,這棟冷清的別墅,很快就要有正經的女主人了。

她忍不住說:“小少爺想不想要個新媽媽呀?”

誰知這話一出,宋恕突然大發脾氣,猛地推開了周姨。

他大喊:“我才不要什麼新媽媽!”說完就撒開腿跑了出去。

周姨坐在地上,徹底愣住了。

她照顧宋恕也有兩年多了。

這孩子性子溫順,話不多,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跟那些嬌生慣養的名門少爺截然不同,簡直是她帶過最省心的小孩。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宋恕這麼對待。

周姨沒有放在心上。

她拿著早餐上樓,誰知走到二樓時,竟看到宋寒舟從二樓客房裏出來。

周姨微微一愣。

二公子昨晚睡的客房?沒有跟那個女人睡在一起?

這麼說...她誤會了?

宋寒舟穿著一身緞麵的黑色居家服,神色倦怠,眼裏有些許紅血色,似乎沒睡好。

他瞥見周姨手裏的早餐,淡聲道:“別去打擾她。”

周姨連忙應聲:“是。”也不敢多問,轉身下樓去了。

...

時渺迷迷糊糊睡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一股久違的、清冽的冷香鑽入鼻腔。時渺怔然片刻。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懸著一盞設計極簡的水晶燈,身下是觸感極佳的真絲床單,柔軟得過分。

這不是她的家。

手機和包都不在身邊,時渺立馬穿鞋下床。

由於起得太猛,頭突然有些暈,她又重重跌坐回去。

緩了緩,昨晚的記憶湧上來。

陳誌高糾纏不休的嘴臉,宋寒舟突然出現的身影,還有他那句帶著譏諷的 “虛偽的女人”。

以及最後,她撐不住暈倒在他懷裏的失重感......她是被宋寒舟帶走的。所以,這裏是他的家?

時渺瞬間清醒。

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

“唰” 的一聲。

大片大片的陽光傾瀉而入,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時渺適應了一下光線,才轉身打量起房間裏的布局。

黑白灰的主色調,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家具的線條冷硬利落,像極了宋寒舟這個人。

很快,時渺在一張沙發上找到了自己的包包和手機。

手機還有一半的電量,現在是上午十一點。

時渺昨晚請了假,今天不用去醫院坐診,可即便如此,時渺還是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周圍男人的氣息,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時候,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程小姐,您醒了嗎?”

是趙姨的聲音。

時渺應聲:“進來吧。”

趙姨推門而入,態度恭敬:“這是一次性洗漱用品,旁邊是洗手間。”

時渺沒有認出趙姨,她接過洗漱用品,道了聲謝。

“宋總...他還在嗎?”

趙姨想起男人的囑咐,便說道:“您說二公子啊,他一早就去公司了,不在家。”

二公子。

也是,他不論是姓許,還是後來改了姓宋,在旁人眼裏,永遠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二公子。

時渺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得知宋寒舟不在這裏,頓時放鬆了很多,“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趙姨:“誒,有什麼需要您隨時喊我,我就在樓下。”

-

時渺沒耽擱,迅速洗漱完畢,隨手用皮筋把長發挽成一個低馬尾。

走下樓,經過客廳的時候,無意間聽見別墅裏的阿姨在跟誰說話。

“白小姐下午要來?太好了,小少爺看到您,肯定高興得不得了。您就算不帶禮物,他也打心底裏歡迎您來.....”

時渺腳步頓了頓,很快恢複正常,當做沒聽見,隻是加快了步伐。

周姨又說了兩句才笑眯眯掛掉了電話,一轉頭,就瞥見時渺的身影正快步往玄關走,不由得愣了愣。

時渺剛走到玄關,就被趙姨叫住了:“程小姐,我給您熱了早餐,吃點再走吧。”

“不用麻煩了,我不餓。”時渺擺擺手。

趙姨又拿著一個白色藥袋追過來,把東西塞進她手裏:“這是醫生開的藥,退燒藥和補氣血的,您收著。按時吃,免得再燒起來。”

時渺就是醫生,她清楚自己的情況。可看著趙姨那雙帶著緊張和關切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終究還是收下了,輕聲道:“謝謝。”

三樓書房的窗戶裏,一道頎長的身影靜靜佇立著。

宋寒舟垂眸望著樓下的方向,目光追隨著那個纖瘦的背影。

直至她徹底消失在視野裏,男人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坐回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閉了會兒眼,才開始處理公務。

十分鐘後,趙姨端著午餐走進來,將精致的瓷盤一一擺放在一旁的紅木桌麵上,輕聲道:“二公子,該用午餐了。”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程小姐已經走了。”

宋寒舟頭也沒抬,“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像是毫不在意。

末了,似乎想起了什麼,吩咐道:“把主臥的四件套換了。”

趙姨看了他一眼,她實在搞不懂二公子現在對程小姐是什麼心思。

說他不在意吧,卻又把人抱回家,親自照顧了一晚上。

說他在意吧,人剛走,就急著換掉她碰過的東西。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依她看,男人的心思,尤其是二公子這種男人的心思,才叫深不可測。

趙姨拿不準他的意思,猶豫著又問:“那,原來的四件套,是要送去洗了,還是直接丟了?”

宋寒舟這才掀了掀眼皮,語氣沒什麼波瀾:“你說呢?”

趙姨知道了,是要丟掉的意思。

她暗自腹誹,既然這麼嫌棄,昨晚何必把人帶回主臥?別墅這麼大,又不是沒有客房。

腹誹歸腹誹,趙姨還是恭恭敬敬應了聲 “知道了”。

趙姨走後,書房重新恢複了寂靜。

宋寒舟對著電腦屏幕處理了一會兒公務,胃部忽然傳來隱隱的絞痛,他這才意識到昨晚到現在,都還沒吃過什麼東西。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餘光忽然瞥見了角落裏的一個黑色塑料袋。

廉價的塑料材質,印著便利店的 logo,和周圍價值不菲的擺件、厚重的紅木書桌格格不入。

宋寒舟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昨晚時渺在便利店買的東西。

宋寒舟鬼使神差地拿過來,隨手翻了翻,從裏麵找到了一個冷透的飯團,還有一瓶礦泉水。

宋寒舟拆開飯團的包裝,包裝上的海苔已經軟塌塌地貼在糯米上,隱約能看到裏麵零星的肉鬆碎。毫無食欲的東西。

他放到唇邊咬了一口,眉頭直接皺了起來,喉間湧上一股生理性的排斥。

好難吃。

她平時,就吃這種沒營養的東西嗎?

這七年,她是怎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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