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支尖利的帶倒鉤的箭矢,直奔她麵門和命脈,
燕夫人一咬牙,
猛地一扯板車上麵的毯子,灌注勁力,生生將這些亂箭打飛了出去!
“立盾!”燕夫人厲聲道,
又對拉板車的親兵說:
“將板車推到輜車邊上去!我得告訴將軍......”
她猛地掀開輜車簾子,對燕北塵道:“將軍,武將進京不能攜帶大批兵馬,我剛剛看了,對麵山賊人多勢眾,我們不宜戀戰,須得快走......”
看到輜車裏的情景,
燕夫人愣住了。
采蓮女蜷縮在燕北塵懷裏,捂著自己的臉頰,看她的目光,滿是驚恐怨恨。
燕北塵厲聲道:
“你為何要將亂箭打進輜車裏來!把她的臉傷了!”
“我知道你嫉妒她年輕貌美,又有金玉為飾......可沒想到你竟然這般歹毒!夫人,你已經嫉妒到連敵襲都要利用了嗎?!”
采蓮女哭得梨花帶雨,
纖細白皙的手拿開,細嫩的臉上,是一條被箭羽劃出的細細血痕。
她哭道:“夫人,我已說了,將軍為我買那些綾羅珠寶,是心疼我孤苦無依,不像你,已經被他庇佑了二十年......你若不高興,怎麼罰我都好,為何要做得這樣絕,來毀我容貌......”
燕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戰場上廝殺久了,尋常傷痕都沒有放在心上,時常覺得能留下性命都是老天眷顧。
所以乍一看到那條羽毛刮出的淺淺血痕,
燕夫人隻覺荒誕。
她說:“將軍,我隻是將亂箭揮開,戰場上刀劍本就無眼,活命要緊,我已盡力避免傷人,沒有人會因為被箭羽刮到就哭天喊地......”
“而且,我第一時間就來向你示警......”
“夠了!”燕北塵厲聲道,“你雖示警有功,可你傷了她容貌,是大過!功過無法相抵,軍法處置!”
他手一揮:
“來人!將夫人拖下去,扔到那群追上來的山賊麵前,讓她也長長記性!”
燕夫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燕北塵,你敢!”
可是下一刻,
燕北塵的親兵已經上來架起她,不顧她親兵的阻撓,
將她抬起來,從板車上生生扔了出去!
她拖著斷腿,從山坡上一路滾下去,周圍是亂成一團的馬蹄、腳步,旁人拔出的兵刃、亂飛的箭矢,
最後滾到了那群山賊麵前。
山賊們拿著長刀,將她團團圍住。
燕夫人難以置信,嘶聲道:“燕北塵——”
可燕北塵的車隊,已經一騎絕塵,
隻留給她滾滾煙塵、和見到她被扔下來,停止了繼續追趕的山賊!
燕北塵聽到了她驚恐、絕望至極的呼喊和慘叫。
一時間,心頭掠過不忍。
可隨後就閉了閉眼、握緊了拳,沒有回頭。
燕北塵想,燕夫人凶悍獨斷慣了,總該知道,采蓮女被她故意打來的亂箭襲擊時,有多無助。
這樣,以後她才會曉得收斂些。
如此,燕北塵說服了自己,厲聲道:
“快馬加鞭,走!”
“讓她在賊窩裏待幾天。等她長長教訓,我親自回來接她!”
燕夫人被那群山賊生生拖進了賊窩。
有人拍打著她的臉:“這是那個將軍夫人。你家將軍,殺了我們多少兄弟,你知道嗎?”
這群山賊,是戰場餘孽落草為寇。
他們將戰場上吃的虧,統統從燕夫人身上找了回來。
沾了鹽水的荊條狠狠抽向她的身上臉上,
用力踹她的傷腿,
將毒蛇塞進她的衣服。
把路上殺掉的朝廷的兵,割掉首級,掛在她所住牢房的房梁上。
他們等著她崩潰、發瘋、歇斯底裏,
燕夫人的指甲被砸碎、在賊窩裏無聲嘶喊。
可燕北塵始終沒有出現。
她試過逃跑,卻被這群人抓住,更加變本加厲地折磨。
手中的碎木片紮進了毒蛇的七寸,也無數次想割開自己的喉嚨、一了百了。
可是她不能。
她在戰場上都活下來了,她還沒見到女兒,不能死在這群雜碎手裏......
燕夫人不知自己挺了多久,
她不記得自己被折磨了多少天。
終於,
在瘋之前,她等到了朝廷兵馬衝殺進來。
玄甲加身,紫袍銀帶——是朝廷禁軍,且品階不低!
是梵兒,帶著太子和禁軍,將這些喪心病狂的山賊一網打盡,就地格殺。
一身紅衣的年輕姑娘,
哭著撲進她懷裏:
“娘!阿娘!別怕,梵兒來了!”
在她身後,
太子神色不忍,深深向她一禮:
“李家姑姑,阿梵擔憂您與燕將軍,特意拉了我抄近路來接。”
“誰曾想......”
“對了,李家姑姑要的東西,我帶來了。”
他遞來兩份文書。
第一份,是燕夫人與燕北塵的和離書。
第二份,是她與女兒歸宗、另立門戶的文書。
戶主上麵,是她的名字。
——李錦書。
從此她不是燕北塵的夫人,也不是他的兵士,而是聖上親封的鎮南將軍,李錦書。
她是李家家主,不是燕家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