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媽，你看看人家恬恬姐。”

徐子豪撇著嘴，臉上滿是嫌棄。

“人家長得漂亮，說話也好聽，出手還這麼大方。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盯著幾塊錢的菜價，去超市還要排隊領雞蛋，簡直小家子氣到了極點。”

李恬恬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哎呀，子豪別這麼說，嫂子也是為了持家嘛，畢竟有些人工資也不高。”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不是為了挽回，而是為了確認這個孩子是否還有救。

“子豪，媽媽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沉迷遊戲，想讓你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夠了！”徐子豪不耐煩地打斷。

“你就是窮酸！就是沒本事！上次開家長會，我都怕同學笑話我有個肥豬老媽！要是恬恬姐去給我開家長會多有麵子！你這種人，就不配當我媽！”

我看著眼前這個孩子。

我十月懷胎，剖腹產挨了一刀，半夜起來喂奶無數次，發燒時整夜抱著不撒手的兒子。

大姑姐非但沒有阻止，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剝了一隻蝦遞給李恬恬。

“哎喲，童言無忌。周沉月你也別太往心裏去。不過小孩子的眼睛是最雪亮的，誰對他好，他心裏有數。要想孩子瞧得起，當媽的自己得爭氣啊，別總把自己吃成個球，看著都膩歪。”

我看向徐茗。

我指望他說哪怕一句話，哪怕是嗬斥一聲孩子的不懂事。

可徐茗眼神在李恬恬緊致的吊帶裙上流連了一圈，然後才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

“行了，跟孩子計較什麼？你自己不反省反省？你要是有李特助一半的身材和能力，哪怕有她十分之一的溫柔，兒子能這麼說嗎？趕緊吃，吃完了去結賬，別讓大家都等著。”

婆婆也跟著幫腔，擦了擦嘴：“就是，今天是喜日子，別拉著個臉給誰看呢？趕緊去把單買了。”

服務員拿著賬單走了進來，笑容可掬：“先生，女士，一共消費八千八百八十元。請問誰買單？”

八千八百八。

我那個月的生活費預算隻有兩千。

所有人理所當然地看向了我。

在過去的十年裏，為了顧全大局，為了賢惠，我會忍氣吞聲地掏出那張工資卡。

徐茗踢了踢我的椅子腿：“愣著幹什麼？去啊。別磨磨蹭蹭的。”

我緩緩站起身。

但我沒有去接賬單，而是拿起了自己的包，動作優雅地掛在肩上。

“我沒錢。”

這三個字一出，全場寂靜。

徐茗壓低聲音怒吼：“周沉月！你發什麼瘋？這種場合你給我裝什麼窮？生活費不是都在你那嗎？”

我看著他。

“這頓飯八千八，把你兒子賣了都不夠。誰請客誰買單，這是規矩。”

“你！”徐茗揚起手想打人。

但在李恬恬麵前，他又強行忍住了，生怕破壞了自己的紳士形象。

“真是個廢物，關鍵時刻掉鏈子。行了行了，別丟人現眼了，滾一邊去。”

他為了在李恬恬麵前充大頭，咬著牙掏出了信用卡遞給服務員。

一行人簇擁著走出海鮮酒樓的大門，沒人多看我一眼。

徐子豪像條哈巴狗一樣跟在李恬恬屁股後麵，甚至主動幫她提包。

“恬恬姐，你的車真酷！是保時捷哎！比我爸那破車強多了！”

李恬恬伸手捏了捏徐子豪的臉：“上車，姐姐帶你去兜風。”

紅色的跑車轟鳴而去，徐茗的車載著婆婆和大姑姐緊隨其後。

寒風中，隻有我一個人站在酒樓門口。

沒有人問我怎麼走。

我在原地站了五分鐘，看著那一串紅色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存在通訊錄裏很久的號碼。

“李律師，我是周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