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租車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遞過來一張紙巾。

“姑娘，大過年的，別哭了。”

我接過紙巾，胡亂地擦臉上的淚，聲音哽咽：“謝謝。”

車子繼續向著目的地駛去。

那是顧辭之前的住處。

腦海裏，剛才那一幕一遍遍回放。

顧辭替林小怡擦雪的動作，那麼自然，那麼溫柔。

那是曾經專屬於我的溫柔。

記憶的大門一旦打開，便如洪水般無法阻擋。

五歲那年，我們兩家成了鄰居。

第一次見麵，他躲在他媽媽身後，怯生生地喊我“妹妹”。

從那天起，我的生命裏就多了一個大哥哥。

上學一起走，放學一起回。

他會把唯一的糖果留給我，會在下雨天把傘傾斜向我這邊，自己淋濕半個肩膀。

高二那年，隔壁班的小混混糾纏我。

向來斯文的顧辭衝上去跟人打在一起。

那是他第一次打架。

鼻青臉腫地回來，卻咧著嘴對我笑：

“別怕，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那一刻，他的身影在我心裏無限拔高，成了我的依靠。

大學四年，我們在同一座城市，雖然學校隔了半個城，但他每個周末都會來看我。

畢業後，我們留在了這座城市打拚。

那是最苦也是最甜的日子。

我們租住在隻有十幾平米的小房子裏。

每天早上，我們在地鐵裏被擠成肉餅。

晚上回來，兩個人擠在小廚房裏做飯。

簡單的西紅柿炒蛋，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覺。

顧辭總是把雞蛋都挑給我。

他說：“等以後賺了錢，我天天給你做大餐，把你養得胖胖的。”

那時候，我們雖然窮，但心裏是滿的。

我們一起規劃未來，說要買個帶大陽台的房子，養一隻橘貓，生兩個孩子。

他說：“沈頤，這輩子我非你不娶。”

我說：“顧辭，這輩子我非你不嫁。”

後來，公司有個外派的機會，薪資翻倍，還能鍍金。

顧辭握著我的手，眼裏滿是鼓勵：

“去吧，這是你的夢想。我會在這裏等你，一直等你。”

我在機場哭得稀裏嘩啦，抱著他不肯撒手。

他紅著眼眶，一遍遍親我的頭：

“傻瓜，又不是不回來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我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踏上了異國他鄉的土地。

這五年我拚了命地工作，隻為了能早點回來，早點實現我們的夢想。

我以為隻要我們心在一起，距離就不是問題。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牽起了別人的手，給了別人承諾。

車子停在了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

這是顧和我之前的住址。

他說為了省錢買房，一直沒換地方。

我付了錢，拖著沉重的行李箱一步步走上樓梯。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鑰匙。

插進鎖孔，轉動。

卡住了，我不死心，用力擰了擰。

還是轉不動。

就在這時，門從裏麵打開了。

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我：

“你找誰？”

我愣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請問……顧辭住這兒嗎？”

“顧辭？好像是之前的租客吧。”

婦女不耐煩地擺擺手，“這房子我都租了一年多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樓的。

外麵的雪越下越大，大年三十的晚上，燈火通明。

隻有我孤零零地在外麵走。

我蹲在路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膝蓋裏。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是林小怡發來的語音消息。

點開，她輕快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沈姐姐，別再來找他了，你已經打擾到我們生活了。”

“其實在火車上我就認出你了，顧辭手機裏有你的照片。”

“不過那是以前了，現在，陪在他身邊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