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裏的紫檀木鳥已經磨得溫潤。
最後一刀收尾,鳥兒的羽翅仿佛能振翅而飛。
我把它呈給陸清玄。
他撚在指尖,對著光細細地看,唇角勾起一抹讚許。
“墨心,不錯,得了我幾分真傳。”
他將這隻鳥,連同我的心血,一並歸為他的功勞。
可他不知道,這隻鳥的畫樣,出自阿娘的廢稿。
他竊取了她天才的名號,如今,連她的畫稿都要一並竊走。
昨晚師父把我叫去書房。
“墨心,清玄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你要惜福,好好輔佐他。別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你娘那套,早就過時了。”
所以轉頭,我就把阿娘最精妙的圖樣,用在了這件他要獻給靖王的小玩意上。
我就是要毀了他這“天才”的名聲,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
一路避開晨起的學徒,我終於在天亮前趕回了自己的那間柴房。
師父已經醒了,召我過去給他研墨。
他攤開一張新紙,筆尖懸在上方。
“墨心,你今天怎麼這麼晚?墨都快幹了,你這樣懶怠還想當什麼大工匠。”
我向往常一樣笑得討好。
“師父教訓得是,昨夜風大,我琢磨著靖王爺的圖紙,忍不住多想了一會。”
還有你兒子那張虛偽的臉。
師父哼了一聲,被我伺候著畫完幾筆,陸清玄就來請安用早膳了。
他有兩個專伺候筆墨的小廝,卻更享受被我伺候的感覺。
冬天我要為他暖手爐。
夏天我要為他扇涼。
他輕賤我,就連工坊裏的學徒也輕賤我。
可能是欺我無父無母吧。
用完早膳,他終於想起靖王爺的差事,矜傲地清了清嗓子。
“那‘九轉玲瓏台’的核心機巧,你想得如何了?可有什麼眉目?”
我知道他想聽什麼,勾起唇角。
“師兄的圖紙精妙絕倫,我資質愚鈍,看了半宿也隻看懂了皮毛。恭喜師兄,此物一成,師兄必將名動京城。”
陸清玄高興起來,跑到師父那嘰嘰喳喳說了一通,說到一半他們又想到了我。
“爹,墨心也到了年紀,等靖王這單生意做完,也該給她尋個婆家了。”
師父漫不經心地擦著手,像撣掉一點木屑。
“城西的王鐵匠想給他傻兒子尋個媳婦,我看墨心就挺合適,畢竟她娘就是個眼高手低的,她也成不了什麼大器。”
王鐵匠的傻兒子會打人,去年才打死了一房小妾。
可我端著陸清玄的茶,一臉的溫順。
“師父說的是。”
陸清玄笑了。
他很喜歡我這副樣子,溫順,聽話,像條狗。
他從我手裏接過茶,揮了揮手。
讓我滾。
我退出去,聽見師父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清玄,那核心機巧,你自己再琢磨琢磨,別全指望墨心那點死記硬背的功夫。”
陸清玄的聲音帶著笑。
“爹放心,我心裏有數。她那點本事,也就給我打打下手。”
門外的冷風吹在我臉上,像刀子。
死記硬背。
他們就是這麼說阿娘的。
可他們不知道,我給陸清玄的那隻紫檀木鳥,內裏嵌了阿娘獨創的“牽機扣”。
隻要稍稍用力一捏,鳥頭就會掉下來。
靖王府的貴人,可不喜歡這種斷頭的不祥之物。
陸清玄的圖紙我看過。
華麗,繁複,卻缺了最要命的“軸心”。
那個軸心,在阿娘未完成的遺作裏。
那才是我的殺招。
我要陸清玄,當著全京城貴人的麵,親手摔碎他自己的天才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