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顆心早就沉寂的心。
莫名又跳了一下。
然後就在下一秒,迅速破滅。
“你個混賬懂什麼?!”
“現在還沒到劇情結束的時間,萬一你母親早死,這個世界崩塌了怎麼辦?”
“我們紙片人本就不容易,搭上半生去愛護一個討厭至極的人,必須慎重!”
嗬嗬。
原來他們還以為,隻要我按時間線死了,就可以擺脫身為紙片人的命運。
其實他們根本沒想到。
隻有我帶著對這群紙片人的愛死去,他們才能活。
既如此......
我含著濃重的恨意睡了過去。
他們尖叫的尖叫,驚呼的驚呼。
自然不是驚呼我的性命,而是在意他們自己的世界。
那一覺,我足足睡了兩天。
待到醒來時,很意外地,裴煜恒還守在我床邊。
由於極度的困倦,他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
即使睡著,眉頭也是緊蹙的。
恍然間,我又想起此前的歲月。
每次我生病很嚴重,都是裴煜恒拋棄朝政也要守在我身邊。
由於極度的擔憂,他的眉頭都是這樣緊鎖。
彼時我還開玩笑。
“我真想拿個熨鬥,躺平你的眉頭。”
那時的我,還曾因為他的深情數度流下感動的淚水。
身體的反應讓我下意識伸出手去撫平他的眉毛。
可行動間。
我卻看到了他脖頸處的紅印。
還帶著沈婧柔慣常用的脂粉氣味。
“薏柔......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裴煜恒瞬間眉目舒展,激動地搓著手,還下意識地為我揶好被角。
我冷冷地甩開他。
“嗯嗯,好了,去陪你的婧柔妹妹吧。”
“既然對我的情誼是假的,又何必在最後時刻來惡心我呢?”
裴煜恒“騰”地一下站起。
呼吸急促,喉頭迅速湧動。
“沈薏柔!你都隻剩下最後一天了,脾氣怎麼還是這麼烈?!”
“朕......朕隻是可憐一個臨終的病人,你竟然這樣不識抬舉!”
說罷,他憤怒地拂袖離去。
鳳儀殿中靜悄悄的。
隻餘小檀隱忍的啜泣聲,以及西洋時鐘轉動的聲音。
“小檀,別哭了。”
“我還剩下一天不到了,陪我去外頭走走吧。”
雖然這隻是個紙片人的世界。
雖然我身邊的人都騙了我。
可我到底曾身為這個國家的皇後,曾殫精竭慮地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裏的人民付出良多。
我想在最後一天。
再親眼看看我的人民。
天都城裏的晚風狂野,吹在身上有刺骨的疼。
做皇後的這二十年。
我將大盛這個地處西北風沙中的偏遠國家,治理成了塞上江南。
讓本偏僻弱小的大盛,成了天下的幾大強國之一。
如今西北的風沙,已經沒有從前割人筋骨了。
緩緩登上城樓。
隻見城中各處人頭攢動,仿佛在慶賀一件什麼事情一般。
使勁揉了好久的眼睛。
我才看清,被天都城民團團圍住的,是裴煜恒與沈婧柔。
如同虔誠的信徒讚頌高高在上的神明。
“還是小沈後娘娘功德千秋呀!”
我忍不住踉蹌。
我尚且沒死,這些人便稱呼婧柔為皇後了。
難道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認定是我搶了婧柔的命格嗎?
可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我當初甚至願意讓出我主角的命格。
隻要我帶著幸福離世,做不做團寵,做不做皇後,無所謂的。
“先皇後好大喜功,染指朝政,草民們早就對她不滿了!”
“早先為了獲得虛名,還讓咱們強行服勞役。”
“還是小沈皇後好,體恤咱們辛苦,讓咱們免除勞役,休養生息呢!”
“假裝尊敬這大沈皇後二十年,臣民們可累了。”
“如今,終於要熬出頭了!”
臣民們瞬間山呼拍掌。
“陛下萬歲!小沈皇後萬歲!”
排山倒海的聲浪再次成了一把把刺入我胸口的刀。
心衰到極致。
我忍不住吐了好大一口血。
鮮血淋漓,從城牆上紛湧落下,滴落在人群中的裴煜恒與沈婧柔頭上。
沈婧柔來不及尖叫。
我便從城樓上一躍而下。
“裴煜恒,我恨你!”
“既然你們都這麼討厭我,那就讓這個世界提前結束吧!”
“該走的劇情,你們走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