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一陣嬉鬧聲吵醒的。
那是陸澤和小雅的聲音。
“今晚的流星太美了,特別是那顆拖著長尾巴的,就像小雅你一樣耀眼!”
陸澤的聲音裏,有我從未聽過的寵溺。
我飄在半空,看著公寓門被打開。
已經變成靈魂的我,下意識想飄過去迎接他。
想像以前那樣接過他的外套。
這是我刻在骨子裏的妻子本能。
“陸澤。”
我張開手臂,想擁抱那個帶著夜露寒氣的男人:
“我不疼了,我以後聽話,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可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像穿過一團霧。
陸澤打了個哆嗦,皺眉:“屋裏怎麼這麼冷?空調壞了?”
我僵在原地,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掌。
是啊,我已經死了。
死人是碰不到活人的。
“去看看林曦苒吧,她一天沒動靜了,別真出事。”
小雅隨口提了一句。
還是小雅善良,我期待地看向陸澤。
如果他發現我死了,會不會有一絲難過?會不會有一丁點後悔?
陸澤冷笑一聲,換上拖鞋走向書房。
“出事也是活該。那種為了爭寵裝病的臭毛病,就是慣出來的。”
他一把推開書房的門。
沒有開燈。
借著客廳的光,他看到了趴在書桌上的“我”。
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喲,還趴著呢?”
陸澤抱著胳膊,語氣譏諷。
“以為趴在桌上裝死,我就會心疼你?”
“林曦苒,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
我飄在屍體旁邊,大聲喊:
“陸澤!我不是裝死!我是死了!你看看我啊!”
“你摸摸我!我身上冰涼!”
可陸澤聽不見。
他隻相信他看到的。
小雅從他身後擠進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子,炫耀道:
“阿澤你看,我的項圈多安靜。曦苒的還在震呢!”
“她到死都在對別的男人心動,真沒救。”
陸澤揉了揉小雅的頭發:“還是我的小雅最乖。別理這個蕩婦,讓她趴著吧,有本事趴到天亮。”
小雅在後麵探了探頭:“要不把她抱到床上吧?趴著多難受。”
“抱什麼抱!”陸澤打斷她。
“現在的女人就是不能慣。”
“婚姻行為學專家說了,這種時候必須冷處理,讓她自己認清錯誤。”
“你看那項圈震的,說明她心理還在『背叛狀態』,根本沒反省!”
“行了,洗澡睡覺。明天還要去我爸那兒吃飯呢。”
陸澤利落轉身,再次帶上門。
“哢噠。”
門鎖落下。
我飄在屍體旁邊,看著黑暗中那一點猩紅的呼吸燈,心裏的冰冷比死亡更徹底。
陸澤,你哪怕走近一步,哪怕碰碰我的手,你就會發現我已經僵了。
可是你沒有。
你隻相信那個冰冷的機器,卻不相信和你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
深夜,一隻蟑螂從書櫃角落爬了出來。
我以前最怕蟑螂,每次看到都會跳起來。
但現在,我隻能飄在天花板上,看著它在我的頭發上爬。
“走開啊。”
我無聲地驅趕,卻連一陣風都掀不起。
蟑螂鑽進了我的衣領。
我感覺不到癢了。
真好。
終於,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對著下麵那具可憐的軀殼說:
“別怕,反正已經不會難受了。”
“很快就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