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後,周稚芸回到家中,卻是全然陌生的模樣。
她站在門口,呆愣地看著自己特意精挑細選的木質家具換成了換成了蘇盈盈喜歡的亮粉色皮質款,她掛在玄關的舞蹈獲獎相框,被換成了蘇盈盈和時和氶的合照,連她親手種的薄荷盆栽,都被換成了蘇盈盈最愛的玫瑰。
這棟裝滿她和17歲時和氶回憶的屋子,如今被另一個女人徹底霸占。
聽見動靜,蘇盈盈穿著時和氶的襯衫從房間走出,眉眼含笑:
“太太,時哥不放心我,一定要我留在身邊。”
“這是我的房子。”
周稚芸的聲音是自己都沒想到的平靜。
“時哥的房子,不就是我的房子嗎?”
蘇盈盈走到周稚芸麵前,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再說了,太太您現在這個樣子,哪裏還配住這麼好的地方?”
周稚芸還沒開口,樓上就傳來一道男聲:
“芸芸,不準欺負盈盈。”
時和氶拿著外套披在蘇盈盈身上,目光裏皆是戒備:
“讓她住進來是我一人的決定,與她無關。”
“隨你。”
周稚芸轉身走進房間。
她想明白了,糾結過去早無意義。
就當他死在為她擋刀的那個夜晚。
看著她轉身的背影,時和氶眉頭皺起,心口也沒由來一陣酸澀。
入夜,他推開客房的門,手中捧著個小蛋糕:
“芸芸,我們別鬧了好嗎?”
周稚芸垂頭翻著自己先前跳舞的照片,沒有說話。
時和氶歎了口氣,蹲在周稚芸麵前:
“我隻是.....”
“你隻是和蘇盈盈滾上床,甚至把她接到家裏來養胎,又沒有拋棄我,我該對你感恩戴德,是嗎?”
時和氶似是被她的話刺痛,聲音不由放軟幾分:
“隻是暫住,芸芸,我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情緒,這在我看來就隻是.....”
周稚芸眼中的涼意讓時和氶止住話頭。
他起身,拉上房門:
“蛋糕記得吃,你最愛的草莓味,我親手做的。”
周稚芸翻頁的手一頓。
桌上小巧精致的蛋糕一下把她的記憶拉回從前。
她18歲生日那年,因為缺錢,生日蛋糕是時和氶做的。
她抱住滿眼愧疚的他:
“外麵那些蛋糕都比不上你做的,我以後隻吃你做的蛋糕。”
後來,時和氶為她學習西點,蛋糕越做越精美,可兩人的心,卻像被無形的牆隔開。
強忍下眼眶的澀意,周稚芸低頭一口口吃著蛋糕。
後半夜,小腹卻傳來陣劇痛,像有無數把刀翻來覆去地翻攪。
周稚芸捂著肚子想起身,卻因脫力摔倒在地。
“時和氶,時和氶,救救我......”
她絕望地一遍遍呼喊著,可隻有男人溫柔哄睡的聲音,從門縫裏回應她。
“幸好讓她給我提前試了藥,不然我的寶寶肯定不保了。”
意識模糊間,傳來熟悉的聲音。
接著是焦急的踱步聲,時和氶壓著怒火:
“她怎麼還不醒來,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我不會放過你們!”
“夫人她.....夫人醒了!”
周稚芸緩緩睜開眼,時和氶立刻衝來握住她的手:
“芸芸,你感覺怎麼樣,我.....”
“時和氶,你讓我給她試藥。”
周稚芸強壓著聲線的顫抖。
時和氶沒料到剛剛的話被她聽見,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道士開的安胎藥,盈盈懷著孕,若是出什麼差錯就是兩條命.....”
“滾出去!”
周稚芸吼得喉嚨猩甜。
時和丞輕聲哄著蘇盈盈離開了,她拿被子蒙住臉,心中發苦。
原來昨天他少有的示弱不是求和,而是為了哄她吃下那塊蛋糕。
哪怕已經不愛時和丞了,他卻還能有千百種方法讓她痛。
小時和丞沒再出現,她一人在醫院自己照顧自己。
這日,她低頭喝著熱粥,門突然被人踹開。
時和丞瘋了般衝過來揪住周稚芸的衣領,熱湯淌進她的衣領,刹那間起了水泡,可時和丞眼底卻隻剩滔天的怒意:
“周稚芸你是不是瘋了,是我讓你給盈盈試藥,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怎麼能去找人侵犯她!”
“我沒有!”
周稚芸痛得渾身發抖,卻仍梗著脖子為自己辯解:
“我沒有,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嗎!”
滾燙的淚砸在時和氶的手背上,他像剛回過神般準備鬆手,門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的孩子,孩子啊!夫人,我知道你本性善良,隻是發病時控製不住自己,但我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蘇盈盈哭著撲進時和氶懷裏,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紙。
周稚芸瞧去,赫然是監控記錄下,自己癲狂的模樣。
“我沒有,這些是偽造的,時和氶,你去查,快去查!”
時和氶眉頭皺起,蘇盈盈卻在她麵前跪下,將頭磕得鮮血淋漓:
“夫人算我求你了,生病了就好好呆在醫院,我不想別人再經曆跟我一樣的慘事...”
時和氶心疼地扶起她,再看向周稚芸時眼中蒙上了一層冰:
“來人,將夫人送到精神病院。”
“時和氶你混蛋!”
周稚芸奮力掙紮著,卻仍被保鏢拽著往外拖。
鐵門在眼前緩緩合上,她看見時和氶站在不遠處,用口型對她說道:
“盈盈剛流產情緒不穩定,我得讓她心安。”
“乖乖呆在裏麵,對你的病情也有好處。”
“時和氶,我不要在這,放我出去,你別走!”
雙手將鐵門拍得劈啪作響,可時和氶卻再也沒回頭。
多可笑。
之前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淚,說要一輩子保護她的男人,如今為了另一個女人將她關進精神病院!
“蘇小姐特意交代我們,要盡心盡力給夫人治療。”
影子悄無聲息地將周稚芸籠罩,她驚恐地回過頭,看見幾個大漢拿著麻繩,獰笑著朝她走來。
接下來幾天,周稚芸過得生不如死。
她被綁在床上,被電擊,被灌藥,短短幾日,整個人瘦脫了相。
“不...不別過來.....”
醫生拿著注射筒朝她走來,藥物打進身體的那刻,鐵門被人踹開。
小時和氶像頭暴怒的野獸,硬生生打退了所有人。
“對不起芸芸,我來晚了。”
他蹙著眉,伸手想碰周稚芸的臉,卻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現在我帶你離開。”
二人眼前緩緩浮現一個光圈。
周稚芸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那你呢,你會去哪?”
少年一點點掰開周稚芸的手指,笑得溫柔,可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悲傷:
“芸芸,答應我最後一件事。”
“永遠....永遠都不要原諒我。”
話音剛落,周稚芸眼前一黑。
再醒來時,眼前是熟悉的貧民屋。
鏡子裏映出她16歲的容顏,她看向日曆上的紅圈。
2010年12月28日。
她回到了時和氶帶她離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