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晚卿失蹤了三十年的丈夫回來了。
這是他作為國家保密工程的總 設計師,在消失多年後首次出現在人前。
頒獎儀式上,林遠璋被媒體和人群簇擁著,兩鬢斑白,卻不失神采奕奕。
采訪環節,記者語調哽咽,“林老,這些年您隱姓埋名,忍受著和親人的分離之苦,在苦寒之地默默為國家做貢獻。”
“隻有您的搭檔沈曼雲女士一直陪在您身邊,和您攜手共進。這份情誼,實在讓人動容!”
聽了記者的話,林遠璋側頭看向坐在身邊的沈曼雲,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曼雲是我科研路上的靈魂知己,也是這三十年來同生共死的戰友。
林遠璋目光繾綣,話語卻鄭重。
“她是這世上唯一懂我的人,我的榮光,隻和她一人分享。”
台下掌聲雷動,孟晚卿局促地坐在家屬席裏,近 乎貪婪地看著他。
那是她剛成婚就離家遠行,再沒見過一麵的丈夫。
他老了,卻老得從容體麵,和舉止優雅的沈曼雲宛如一對壁人。
她下意識攥緊了膝蓋上的包,那裏裝著她給林遠璋求了三十年的平安符。
她沒讀過書,不懂什麼是物理。
她隻求林遠璋在她看不到的日子裏,眉頭舒展,平安順利。
頒獎儀式結束,林家訂了市裏最好的飯店辦慶功宴,沈曼雲也被邀請了。
飯桌上氣氛融洽。
林遠璋和沈曼雲從量子糾纏聊到太空探測,兩個兒女也加入了討論。
那些詞彙太陌生,孟晚卿竭力去聽,卻還是聽不懂半分。
“媽,您可別給沈姨夾菜。”兒子林深看到孟晚卿的動作,微微皺眉,語氣嫌棄。
“她講究飲食平衡,從不吃這些油膩的,跟您可不一樣。”
孟晚卿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原本是想給林遠璋夾塊肉的。
可林遠璋連頭都沒抬,正親自給沈曼雲盛湯,語氣溫柔,
“這湯很鮮,曼雲,你嘗嘗。”
孟晚卿看著他耐心的眉眼,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掏出了那個平安符。
“這是我給你求的平安符,他們說帶在身邊,可以保佑你事事順利。”
桌上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女兒林悅也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媽,您怎麼這麼迷信?沈姨是搞科學的,您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沈曼雲輕笑一聲,打了個圓場。
“孟晚卿姐也是一片好意,隻是這種心理安慰,確實......挺淳樸的。”
林遠璋蹙眉掃了孟晚卿一眼,有些不耐地收回視線。
“收起來吧,曼雲為了救我肺部受過傷,聞不得這些味兒。”
孟晚卿心口一陣悶,含糊地應了一聲好。
一頓飯下來,她味同嚼蠟。
好不容易結束,其他人都去了洗手間。
孟晚卿走到露台邊,剛想推開門透透氣,就聽到了沈曼雲愧疚的聲音。
“要是晚卿姐知道保密條款隻維持了五年。後來的二十五年,都是你為了陪我主動申請留下的,她肯定要恨死我了!”
孟晚卿渾身一抖,手猛地攥緊了門把手。
一門之隔,林遠璋正小心地扶著沈曼雲的腰,神色溫柔。
“這不是你的錯,當年你為了救我傷了身體,不能再有孕,我對你負責本就是應該的。”
“可她畢竟一個人在家......”
林遠璋歎了口氣,低聲開解她,“這些年兩個孩子也常來看我們,他們都能理解,孟晚卿又有什麼好計較的?”
孟晚卿站在陰影裏,渾身抑製不住地顫抖。
原來不是保密,不是回不來。
那兩個孩子每年暑假都會被爺爺奶奶接走,說是去城裏補課,原來是去看他們的沈姨了。
他們全家人一直在一起。
隻有她像個傻子,守了整整三十年。
孟晚卿雙眼通紅,猛地推開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遠璋,你剛剛......在說什麼?”
林遠璋先是一驚,隨後麵無表情地將沈曼雲護在身後。
他皺著眉,審視著孟晚卿:“既然你都聽到了,我也不瞞你。”
“曼雲因為我不能生,這輩子,我必須對她負責。”
“你對她負責,那我呢?”
孟晚卿慘笑,“我的三十年,又有誰來負責?”
這時,林深和林悅也聞訊趕來。
林深看到失態的母親,第一反應竟是嫌惡:
“媽,爸是剛授勳的功臣,沈姨是國家脊梁!你在這種時候鬧,是想丟全家人的臉嗎?”
林悅也冷笑一聲,語氣裏全是失望,
“沈姨是為了科學犧牲了自己的身體,媽,你享了這麼多年清福,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孟晚卿看著眼前的這一家人。
他們穿著體麵的西裝和長裙,滿口都是科學,榮譽和奉獻。
倒襯得她,不可理喻。
沈曼雲躲在林遠璋懷裏,柔柔弱弱地開口:“遠璋,算了。”
“孟姐沒讀過書,不能理解我們之間的情誼,她心裏有恨也是正常的,你別怪她。”
林遠璋攬著沈曼雲,眼神裏是極致的厭煩,
“孟晚卿,這三十年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尊重,你也該學著懂事一點了。”
“不要為了你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嫉妒,寒了功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