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的天變了。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下人都知道主母動了真格。
庫房落鎖,賬房封門。
就連廚房的采買都被我叫停了。
沈長青那個廢物侯爺,還在花樓裏喝得爛醉,根本不知道家裏翻了天。
正院裏清淨了,偏院卻炸了鍋。
沈雲舟和柳如煙被趕去了一處廢棄的院落。
那是以前堆放雜物的地方,連窗戶紙都是破的。
還沒到晚上,我就聽到了那邊的動靜。
負責監視的丫鬟紅玉回來稟報。
“夫人,世子爺在偏院發了好大脾氣,把裏麵僅有的幾個破碗都摔了。”
“柳姨娘一直在哭,說沒被子蓋,冷。”
我正喝著剛燉好的燕窩,心情極好。
“冷?這大夏天的,哪來的冷。”
“不過是心寒罷了。”
紅玉掩嘴偷笑。
“世子爺還嚷嚷著要吃飯,說要吃八寶鴨和水晶肘子。”
“廚房的人怎麼說?”
“王大娘說,夫人吩咐了,既然世子覺得銅臭味惡心,那這些用銀子買的肉食自然是不能給的。”
“隻給了兩個冷饅頭,還說是路邊撿的,最配世子爺的高潔。”
我差點笑出聲。
這王大娘,深得我心。
“柳如煙呢?”
“她想去賬房支銀子,說是要買些生活用品。”
“賬房先生直接把門關了,差點夾了她的鼻子。”
“她現在正跟世子哭訴,說您是要逼死他們。”
逼死?
這也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讓他們看著自己一點點爛在泥裏。
“不必理會。”
“告訴門房,誰敢私自放他們出去,或者給他們遞東西,直接亂棍打死。”
“是。”
紅玉退下後,我拿出那本賬冊,一頁頁翻看。
每一筆,都是我曾經的心血。
沈雲舟六歲生病,我花千金求來的人參。
十歲騎馬摔斷腿,我請禦醫的診金。
十五歲進學,打點夫子的束修。
這哪裏是賬本,分明是我的半條命。
可換來的,卻是一句“滿身銅臭”。
心早就涼透了,隻剩下算計。
既然要算,那就算得徹底一點。
晚膳時分,偏院那邊傳來了煙味。
原來是沈雲舟想燒水洗澡,結果不會生火,差點把房子點了。
兩人灰頭土臉地跑出來,咳得撕心裂肺。
這一次,沒有丫鬟婆子一擁而上噓寒問暖。
隻有冷冰冰的月光照在他們狼狽的臉上。
沈雲舟指著正院的方向大罵。
“母親!你真的如此絕情嗎!”
“我是你親生兒子啊!”
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裏回蕩。
我坐在正院的暖閣裏,聽著戲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親生兒子?
若是可以,我寧願當初生個叉燒。
至少叉燒不會一邊吃我的肉,一邊嫌我腥。
夜深了。
沈長青終於醉醺醺地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嚷嚷著要醒酒湯。
沒人應他。
整個侯府黑燈瞎火,隻有正院亮著燈。
他跌跌撞撞地闖進正院,看見我正悠閑地修剪花枝。
“夫人,怎麼回事?怎麼連個下人都沒有?”
“給我倒杯水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扯開領口。
我放下剪刀,轉過身看著他。
“侯爺醒了?”
“既然醒了,那就簽了吧。”
我把休書推到他麵前。
沈長青酒醒了一半。
他拿起那張紙,借著燭火看清了上麵的兩個大字。
“休書?!”
他瞪大眼睛,猛地站起來,椅子都被帶翻了。
“蘇錦繡!你瘋了?你要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