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患有營養代謝障礙疾病,瘦骨嶙峋,人比紙片薄。
醫生說需專業營養師調配每日飲食,否則養不活。
媽媽就立馬辭掉工作,專職在家為我搭配料理。
她為我準備的菜,弟弟饞到流口水都會被她用筷子打回去。
“暖陽瘦成這樣,好東西你都要自覺留給她。”
從小到大,我理所當然地吃著媽媽為我準備的每一道精致可口的飯菜。
直到今年的年夜飯。
我夾起了一個雞腿,媽媽卻崩潰了。
她從我手中一把搶過,塞到弟弟碗裏。
“你到底要拖累家裏到什麼時候!
“弟弟為了你十八年沒吃上過好的,今年高考沒上榜都是因為你!
“從今往後,家裏的雞腿你一個都別想吃!”
說著,她將整碗紅燒雞捂在懷裏,抓上弟弟的手摔門離開。
我沒說話。
看著眼前的白米飯,我感到愈來愈暈眩。
......
我下意識要去找他們,但站起來的一瞬間,強烈的眩暈襲來,我跌坐在地上。
我趕緊拿起掛在我胸前的手機給媽媽打電話,想對他和弟弟說對不起。
可對麵剛接通,便是鋪天蓋地的指責。
“你還想吃雞腿?我告訴你,這些雞腿你想都別想碰!”
“你欠弟弟欠這個家太多了,用一輩子來還債都不夠!”
我想讓自己發白的嘴唇趕緊發出聲音,可還是來不及。
媽媽說完就兀自將電話猝然切斷。
我難受得愣怔在原地。
心被媽媽的話狠狠揪住,一陣巨大的歉疚感湧上心頭。
在我的印象裏,從小到大,媽媽無時無刻不陪伴在我的身邊。
起初,她隻是抱著臉色蒼白的我,不斷地安慰。
“我的寶寶隻是有營養代謝障礙疾病,媽媽幫你好好調理,你一定會茁壯成長的。”
可年複一年,我的肋骨依舊根根分明,肌肉萎縮得厲害,骨骼也愈發突出。
嚴重的時候,還會伴有腹瀉和全身水腫。
我常常聽到深夜裏,媽媽房間傳來極為隱忍的嗚咽和抽泣聲。
我很心疼,想抱著她,告訴她都是我不好,是我讓媽媽擔心了。
可她看到我,總是先轉身擦拭掉淚水,再給我最溫柔的笑容,一遍遍地說:
“快去睡吧,媽媽沒事。”
可沒過多久,她便辭掉了工作,全心在家為我研究食譜,將所有的經濟重擔都壓在了爸爸身上。
醫生叮囑,我的飲食一定要少量多次。
媽媽就一天準備五六次,日複一日,不厭其煩。
直到弟弟高考前夕,全家都籠罩在壓力之下。
爸爸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廠上工,夜晚回家累得倒頭便睡。
媽媽則將全部的心血都給了我。
弟弟就像牆角的影子,安靜得令人心疼。
可他異常懂事,我經常看他單薄的背影在深夜的燈下奮筆疾書。
別人家的孩子都去上補習班,他卻隻將舊習題反反複複吃透。
這樣的他,落榜了。
媽媽說,這是因為我。
是啊,弟弟這樣的刻苦!
如果媽媽分點精力給弟弟,
如果家裏沒有為我節省醫藥費,而把錢花在弟弟教育的投入,
他又怎麼可能落榜?
年夜飯的香氣從鄰居家的窗縫鑽進來,
而我麵前的飯桌上,除了被媽媽端走的那盤清蒸的雞腿外,
隻剩下蛋白羹和被雕成花狀的胡蘿卜片,清淡而寡味。
錐心的痛楚湧上心頭,我一下明白了媽媽的崩潰。
我恨自己的病把媽媽困在廚房,
也恨自己把年夜飯都變成精確到克的營養配比。
下一秒,我就像卯足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衝出去。
我想要找他們,求他們不要再生氣。
我用盡全力奔跑,四處張望著尋找。
轉過街角,我在家門口公園的秋千上看到了他們。
我想大聲呼喊,可是我的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在離秋千隻有一裏地的草坪裏,我的腿再也邁不開腳步。
身體被一陣急促的呼吸攫取。
我拚命掙紮,卻像有一隻肥碩的大手死死摁住我的口鼻。
終於,我的身體癱軟,倒在了地上。
意識模糊中,我好像得到了解脫。
對不起媽媽,
我不會再拖累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