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從醫院回來,我人都沒坐下,老婆林秀玥就開始給我一份待辦清單。
“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把地拖幹淨,幾天沒拖,地上都黏糊糊的!”
“還有鞋櫃,灰塵都鋪滿了!”
“哦,對了,馬桶也要記得刷,你住院這幾天都沒人弄!”
她沒有問我胳膊還疼不疼,沒有關心我頭還暈不暈。
我沒動,抱著胳膊站在玄關處,審視著這個荒唐的場景。
以前,我是全家任勞任怨的頂梁柱,賺錢養家、家務全包。
但這次意外,導致我失憶了,記憶停在最自由的單身時期。
麵對陌生妻子的頤指氣使、坑爹兒子的不尊重,勢利嶽母的指手畫腳,我選擇撂攤子不幹了。
......
“陳明,你沒聽見嗎?”
林秀玥見我一動不動,眉頭皺了起來。
我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雙手枕在腦後,靠到沙發上。
“聽見了,但是我不做,我剛從醫院回來,至少得休息幾天吧!”
“再說,這幾天我在醫院,地上的汙漬,鞋櫃上的灰,馬桶裏的垢,可都跟我沒關係,誰弄臟的,誰處理!”
客廳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林秀玥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她氣得吹眉瞪眼:“陳明,你再說一遍?”
我沒有被嚇到,而是斜眼看向她:“怎麼,需要我寫下來嗎?或者我們可以建個家庭微信群,我把這句話發到群裏,艾特所有人。”
“你——”林秀玥幾步衝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你竟敢這樣跟我說話,好,很好,這個月零花錢扣光,一分都沒有!”
“隨便!”我繞過她,徑直走向書房。
二十五歲的我月薪一萬二,自己賺錢自己花。
三十五歲的我,還需要向老婆領零花錢。
這個世界真幽默。
“陳明,你給我站住!”我關上門,不再理會身後的尖叫。
客房書桌上堆著文件:房貸還款單,車貸明細,兒子補習班費用等等。
最上麵是一本台曆,昨天的日期上畫了個紅圈,旁邊標注著:“結婚十周年。”
我拿起筆,再那個紅圈上打了個叉。
第二天早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
書房門被敲響,不,是被捶響。
“陳明,都幾點了,還不起床上班嗎!”嶽母的聲音在門外炸響。
我打著哈欠開門,心裏還犯嘀咕。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嶽母居然會好心叫我早起。”
客廳裏,嶽母已經穿戴整齊。
墨綠色繡花連衣裙,珍珠耳環晃得人眼暈,臉上脂粉厚得像刷牆。
“磨蹭什麼?趕緊的,要遲到了!”她拎著小皮包,不耐煩地催促我。
十分鐘洗刷完畢,我去地下停車場開車。
剛坐進駕駛座,副駕駛門“哢噠”一聲被拉開,一股濃厚的香水味湧進來,嶽母已經麻利地係好了安全帶。
“先送我去東湖公園,今天張阿姨她們帶了新音響,我得早點去占位置。”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難怪一大早叫我起床。
我握著方向盤,無語地扭過頭去:“我要去公司,公園在反方向。”
“知道啊,你每天不都是先送我再去上班嗎。”
嶽母對著遮陽板鏡子補口紅,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每天起早上班,還要先給嶽母當司機,三十五歲的我竟然能忍得下這種事?
我在心裏嗤笑,不過,表麵上我不動聲色。
“您先起來一下,我幫您調調副駕駛座位,這樣舒服點。”
說著,我解開了副駕駛安全帶。
嶽母愣了愣,嘟囔著“就你事多”還是下了車。
就在她雙腳剛踏出車門的刹那,我“砰”地關上車門。
鑰匙一擰,引擎低吼。
“哎!你幹什麼——”
嶽母意識到不對勁,拚命拍打車窗。
我一腳油門,把車開走。
留下身後氣急敗壞的嶽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