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放假回家,爸媽關心我的生活學習,問我這個學期怎麼這麼忙。
浮於表麵的關心令人作嘔。
“接了給學妹補課的兼職,所以沒空回家。”
他們沉默一會兒,隻訕訕地說“那也要注意身體,還是該以學習為主。”
我嗤笑道:“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你們給我大學生活提供點物質幫助比什麼都實在。”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他們又不說話了。
我媽似乎被我的話和表情傷到了,難過道:“雅琪,你和媽媽說話怎麼總帶刺。好像自從那次壓歲錢事件以後,你就變了,變得......很......”
她支支吾吾,反複斟酌。
大概是想找個合適的形容詞,委婉地說我冷心冷情。
我直接打斷了她:
“嗯,我是變了。不用形容我現在的樣子。”
“因為不管我在你們心裏變好變壞,我都無所謂了。”
她瞪大了眼,“雅琪......”
我沒再和她多說,起身回了臥室學習。
被偏心刺痛的青春,在沉重的學業和緊密的兼職安排下,竟也過得如指間流沙,一晃就到了高考。
高考考場分配下來,地點離我家很近,離我的高中卻極遠。
媽媽特意打電話與我的班主任確認後,和我商量,讓我回家住。
我權衡利弊後,還是決定回家。
高考第一天早晨,媽媽準備了頗為豐盛的早餐。
然而,就在準備出門前往考場時,一陣劇烈的絞痛毫無征兆地從腹部襲來,我疼得直不起腰。
媽媽嚇了一跳,趕緊送我去醫院。
我又吐又拉,緊急打了個針,吃了藥。
等我一身虛汗到考場時,語文已經開考十四分鐘。
我隻差一點,就進不去了。
考完試後,史無前例地,爸爸媽媽都在考場門口等我。
一見我,他們立刻焦急地圍了上來。
“雅琪,怎麼樣了?還難受嗎?”
“別想那麼多,一科而已,後麵好好考......”
我沒有問罪,繞開他們,去考場附近找了個便宜的賓館。
“雅琪!”
媽媽跟在我身後喊我:“你不回家休息嗎?”
我回頭看著她,笑了下:“回去,是被下藥,還是幹脆砍斷我的手腳,讓我徹底考不成?”
媽媽臉色一白,身形晃了下。
爸爸喝道:“你胡說什麼呢!”
“早上隻是個意外,你姐姐想著親手給你做個早餐加油,沒想到那豆子沒煮熟。”
“她一片好心,特地從省城回來,昨晚怕你休息不好她出去住的酒店,今早五點就回家給你做早餐了,你怎麼能這麼想她!”
原來如此。
真相和我猜的大差不差。
我知道,就算我現在控訴姐姐故意害我,他們也絕不會信。
他們隻會用更失望,更痛心的眼神看我,說我心理陰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所以我沒再廢話,把他們直接關在門外。
剩下幾科,再也沒有發生意外,我正常發揮。
考完那天,他們三個人一起來接我,下館子慶祝我高中畢業。
姐姐趁爸媽去停車時,得意洋洋和我說:
“你想上A大?做夢吧!”
“我從小到大就最煩你靠學習成績來爭吸引爸媽和親戚們的注意力,還好爸媽始終最愛我。”
“語文缺了十五分鐘,作文沒寫完吧?考A大,可是容不得一點閃失。”
“你的北京夢,就要破碎啦。嘻嘻。”
她得意的嘴臉是如此醜惡。
我捏著口袋裏的錄音筆,沒有回話。
姐姐見我沒有破防,擰起了眉。
“沈雅琪,你裝什麼人淡如菊,其實心裏早就氣瘋了吧。”
我笑了笑,依然沉默不語。
爸媽很快回來,重複著飯桌上的車軲轆話,不停安慰語文考試遲到的我。
“沒事的雅琪,你就算少個十來分,去不了A大,那也可以在我們省讀C大,也是很好的學校。”
“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好心辦壞事而已。”
“說起來還是緣分,你要是真考上了A大,離我們就要一千公裏了,讀C大,放短假也能回家。”
媽媽的暢想是如此美好,對姐姐罪行的開脫是如此自然。
我輕聲問媽媽:“如果我一定要上A大呢?”
“你們會願意出錢讓我去複讀嗎?”
他們果然立馬止住了話頭,包間裏,隻有火鍋在尷尬地沸騰。
媽媽歎了口氣:“不是媽媽不盼著你好。可是雅琪,姐姐明年就要準備去國外了,現在家裏的經濟很緊張。”
“你體諒一下爸爸媽媽,不要再加重我們身上的負擔了好嗎?”
我真的懷疑,有些人類隻是披著人皮罷了,不然為什麼說起鬼話來,如此不心虛,如此篤定確信。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媽媽的選擇,不僅決定了我是否能複讀。
我背起書包,淡淡宣布: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此斷絕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