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陽西下的時候,原本的康莊大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翻著生土、坑坑窪窪、布滿碎石和爛泥的壕溝。
張強站在自家樓下,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慘白。他的寶馬車停在車庫裏,現在徹底出不來了。
整個小區,一百多輛車,全部被封死在裏麵。
我走到張強麵前,指了指那片狼藉:“張強,這‘田園風光’,你還滿意嗎?”
張強咬著牙,舉著手機的手都在哆嗦:“林蕭,你別狂。路沒了,我們還能走人!我就不信你能把我們也困死!”
“哦,對。”我拍了拍腦門,“倒是提醒我了,差點忘了。既然是耕地,那就得施肥。大頭,通知化肥車,哦不,是有機肥車,明天一早進場。”
大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蕭哥放心,純天然的,勁兒大。”
第二天清晨,是被一陣尖叫聲打破的。
“啊!我的高跟鞋!”
住五樓的一個年輕白領,穿著精致的職業裝,剛走到“路”口,腳下一滑,半條腿陷進了鬆軟的黃土裏。
昨晚挖掘機翻過的土,經過一夜露水的浸潤,變得鬆軟無比。原本堅硬的路基被破壞後,底下的爛泥層翻了上來。
她那雙價值不菲的紅底高跟鞋,徹底拔不出來了。
她狼狽地把腳抽出來,絲襪上全是泥漿,站在路邊崩潰大哭。
更多的人湧到了路口。
平時開車上班的業主們,此刻隻能看著深淺不一的泥坑發愁。
“這怎麼走啊?”
“我的車還在裏麵呢!今天有個上百萬的合同要簽啊!”
“林蕭呢?把他叫出來!”
我早就醒了,搬了把躺椅坐在自家院子的露台上——我家地勢高,當初建的時候就做了抬高處理,而且有獨立的側門通向外麵,完全不受影響。
我手裏端著熱茶,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這群熱鍋上的螞蟻。
張強也出來了。他今天換了一雙登山靴,看來是有備而來。
“大家別怕!”張強充當起了指揮官,“咱們沿著邊上走,小心點能過去的!我就不信他能把路全封死!我已經聯係了媒體,今天就曝光這個惡霸!”
他在前麵帶路,像個探險家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裏。
“噗嗤。”
一聲悶響。
張強一腳踩空,半個身子歪了下去。那地方看著是土,其實下麵是個剛挖斷的排水井坑,上麵浮了一層虛土。
爛泥瞬間沒過了他的膝蓋。
“哎喲!”張強驚呼,雙手亂抓,結果抓了一手泥。
後麵的鄰居想拉他,結果自己也站不穩,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了一片。
精致的西裝、潔白的球鞋、孩子的校服,瞬間全部遭殃。
“林蕭!你不得好死!”張強在泥坑裏掙紮著吼道。
我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走路不看路,怪誰?這可是耕地,土質鬆軟那是為了莊稼長得好。你們非要往地裏踩,踩壞了我的土,我還沒找你們賠呢。”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
兩輛巨大的罐車緩緩駛來,車身上寫著“吸汙淨化”四個字,但誰都知道那是幹什麼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先於車輛飄了過來。
人群瞬間炸鍋了。
“這是什麼車?”
“臥槽,好臭!”
“林蕭,你要幹什麼?!”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下麵喊道:“種地嘛,不施肥怎麼長莊稼?這是我特意訂購的二十噸純天然有機農家肥。大家忍忍,為了豐收。”
大頭指揮著罐車倒車,巨大的噴管對準了那片剛剛翻過的爛泥地。
“放!”
隨著閥門打開,黃褐色的液體如瀑布般噴湧而出,均勻地灑在每一寸土地上。
那種味道,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一萬個公共廁所同時炸開了,還是集中在一塊的那種。
“嘔——”
當場就有人吐了。
張強還在泥坑裏沒爬出來,那些液體順著地勢流淌,直接流到了他的腳邊,迅速包圍了他。
“林蕭!我X你大爺!”張強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拚命往上爬,手腳並用,活像一隻在糞坑裏打滾的蛆。
直播間裏,原本還在罵我的彈幕瞬間變了風向。
“臥槽,這是一場有味道的直播......”
“這時就有彥祖要問了,主播主播這是在糞坑練習遊泳嗎?”
“雖然覺得這林蕭狠,但為什麼我看著有點爽?”
“這主播之前不是說要保衛家園嗎?怎麼連個路都搞不定?”
兩車“肥料”噴灑完畢,整條路變成了一片黑黃色的沼澤。別說車了,就算是石頭忍下去,也得立馬醃入味。
風一吹,那股味道直衝雲霄,順著窗戶縫往各家各戶裏鑽。
小區裏那些原本開著窗戶透氣的人家,此刻都在瘋狂關窗。
張強好不容易爬上岸,渾身惡臭,連他老婆都不敢靠近他,捂著鼻子躲得遠遠的。
“報警!我要報警!”張強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結果手機上也全是泥,滑了幾次都沒解開鎖。
警察來了。捂著鼻子,皺著眉。
我拿出土地證和購買肥料的發票,態度誠懇:“警察同誌,我在自家地裏施肥種地,這不違法吧?至於味道,農家肥嘛,哪有不臭的?我也沒辦法啊。”
警察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那片確實已經變成“農田”的爛泥地,無奈地對張強說:“這是民事糾紛,而且人家手續齊全,確實是在耕地上進行農業作業。你們......協商解決吧。”
警察走了。
張強癱坐在地上,看著那片散發著熱氣的“屎路”,徹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