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躺在床上,全身發冷,感到不安。
深夜,一陣模糊的哭聲把我吵醒,像是從夢裏傳來的,又像是就在隔壁,哭聲很小,帶著令人骨髓發涼的陰冷。
我口幹舌燥,想出去找點水喝。
擰了擰門把手,果然被反鎖了。
我貼在門上,冰冷的木門擋住了外麵大部分聲音,卻無法完全隔絕。
外麵的哭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劉鳳霞和季雲揚壓低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裏。
“媽,真的要這麼做嗎?我有點怕。”這是季雲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更顯得虛偽。
劉鳳霞的聲音很尖細,透著一股很狠毒的感覺:“怕什麼!這是為了你大哥好!也是為了我們季家好!”
“她八字那麼好,正好配給你大哥,我們家才能轉運!”
“你快點,別磨蹭,子時快到了!”
我心裏一沉,八字?配給大哥?
季雲揚不是獨生子嗎?
我悄悄地從門縫裏往外看。
客廳裏沒有開燈,隻有紅布桌子前點著兩根白色的蠟燭,燭火幽幽地搖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顯得很詭異。
劉鳳霞手裏拿著的,正是我晚上包了壓歲錢的白色信封!
那信封慘白得讓人心驚。
她擰開一個紅色的墨水瓶,拿起一支毛筆,在白包上寫著什麼。
借著那昏暗的燭光,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串鮮紅的數字刺眼極了,赫然是我的生日,是我身份證上的生辰八字!
一瞬間,我感覺全身血液凝固,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冷汗瞬間浸濕了我的衣衫。
我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生怕驚動了屋外那兩個人。
那牌位上刻著一個陌生的名字:季雲勇。
原來季雲揚不是獨生子,他還有一個大哥。
一個已經死了的大哥。
我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極致。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裏炸開,這個念頭突然出現,讓我所有的理智和僥幸都消失了。
白包、八字、牌位......
這些原本荒誕的鄉野習俗,此刻卻織成一張大網,將我死死地困在其中。
他們不是在羞辱我,他們根本是要我的命!
我隻是他們為那個死去的兒子,精挑細選的祭品!
我連滾帶爬地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可那徹骨的寒意,卻從骨頭縫裏滲出來,止不住地發抖。
這一夜,我睜著眼睛,直到天光大亮,才敢喘一口氣,心臟卻仍劇烈地跳動著,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的徹骨恨意。
第二天一早,劉鳳霞來敲門,臉上掛著和昨天一樣虛偽的笑容。
“小許啊,昨晚睡得好嗎?”
我裝作被嚇壞了的樣子,臉色慘白,眼睛裏布滿血絲。
我抓住她的手,聲音顫抖。
“阿姨,我......我昨晚做噩夢了。”
“我夢見一個男人,一直追著我跑,說他好冷,讓我去陪他。”
劉鳳霞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笑容僵在臉上,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慌。
但很快,她的驚慌就變成了高興。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很大。
“男人?長什麼樣?你快跟媽說說!”
我故意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哭腔,胡亂編造了一個長相。
“很高,很瘦,穿著一件藍色的舊外套,臉上......臉上好像有道疤。”
劉鳳霞聽完,激動得全身發抖,猛地一拍大腿。
“是勇兒!就是勇兒!”
“他看上你了!他這是托夢來告訴你,他看上你了!”
她那副很高興的樣子,好像我被她死去的兒子看上,是天大的榮幸。
季雲揚也走了過來,一把摟住我,假惺惺地安慰我。
“沁沁,你別怕,我大哥就是太孤單了,想見見未來的弟媳婦。”
“他沒有惡意的,他這是喜歡你呢。”
我趴在他懷裏,裝作瑟瑟發抖,心裏感到一陣冰冷的惡心。
喜歡我?
你怎麼不說你們一家人都喜歡我,喜歡到想要我去死嗎?
我需要弄清楚這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找了個機會,借口去院子裏透透氣,看到了昨天那個看起來年紀最小、麵相也最和善的遠房表妹。
我把她拉到角落裏,塞給她一個我藏在口袋裏的巧克力。
我裝作好奇地問她:“小妹,我聽季雲揚說他還有個大哥,怎麼昨天沒見到啊?”
表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奇怪,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那個......勇、勇哥他......他不在家。”
我繼續追問,裝作很關心的樣子:“是不在家還是......不在了?”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表妹終於扛不住了,把真相告訴了我。